火烧鸿胪寺驿馆,破坏李世民的天可汗计划,苏景只觉念头通达全身舒泰。
在他看来,大唐身为天朝上国何需驿馆接待外国来使。
只需在日后修建一座万国园,囚禁各国皇室供百姓参观便可。
若是来到盛世大唐,不能替中原王朝打下万世之基。
他不如寻一世外桃源,自挂东南枝来得痛快。
若非担心战争会给百姓带去极大的伤害,他定然不会选择上兵伐谋这等手段。
毕竟谁不想无脑爽呢?
那方才是最为省时省力的方式。
当然。
前提是敌人皆是傻子,又或者将自己变成傻子。
想着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宏大计划,苏景扯过被子沉沉睡去。
而身在家中的王玄策,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。
好不容易待天光渐亮,他便收拾行李径往国子监而去。
“笃笃笃……”
“学生王玄策求见虞师!”
国子监内院。
王玄策轻敲房门垂首而立,静待房中师长的应答。
三五呼吸之后,房中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。
一名慈眉善目的清瘦老者打开房门,颇为诧异的看着神态不安的王玄策。
“你平日日上三竿方才来此进学,今日怎会这般早起?
难道又是来与为师请假?”
王玄策闻言面色越发尴尬。
低垂着头深吸口气,拱手应道:“回虞师。
学生昨日在东市偶遇太子殿下招人。
学生一时兴起之下冒名上前,却有幸见证科学之道。
那等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之术,委实令学生心绪难平。
而今学生被太子殿下招入麾下,今日乃是特意前来与虞师辞行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虞世南尚未开口,一道愤怒的声音便从房内传来。
未几。
便看见一名身着男爵服饰的老者大步而来。
“王玄策,你乃是我国子监生员。
未得老夫与伯施许可,怎可擅自改投他人门下。
你今日这般做法,又置我国子监于何地?”
老者满脸怒容。
王玄策羞愧低头。
“学生有罪,还请颜师恕罪!
只是科学一道博大精深,学生昨日不过学会些许皮毛便已受用无穷。
今生若不能尽窥全貌,学生定会抱憾终身!”
“混账!
你乃我大教弟子,怎可被旁门左道迷惑心智!
今日便是陛下亲临,老夫也决然不会应你所请!”
颜师古怒声呵斥。
王玄策心中却越发坚定。
“敢问颜师,我大教可有手段千里之外取人首级?
可有手段一战尽灭万余突厥?
可有手段操控孔明灯,令其于太极宫显德殿升空,径直坠落驿馆火烧三国使臣?”
“胡说!
此乃谬论!”
颜师古眉头紧锁,指着王玄策高声喊道:“为师从未听闻有人可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。
亦从未听闻有人可操控孔明灯,令其坠落在驿馆这等狭窄之地。
你适才所言分明便是胡言乱语,为这等旁门左道蛊惑人心!”
“学生昨夜亲眼所见,何来蛊惑人心一说。
颜师若是不信,学生可与颜师一同去寻卫王分辨。”
王玄策梗着脖子一脸坚定。
颜师古见之越发气苦。
“还敢在此强词狡辩。
我大唐有明君在朝,又岂容这等邪术乱人心志。
今日莫说是卫王,便是太子殿下老夫亦要与之争辩一番。”
“唉!
师古莫要着急,此事老夫亦有耳闻。”
眼见王玄策无所畏惧。
沉默不言的虞世南无奈开口。
“昨夜师古早睡,不知城中变故。
玄策所言并非妄言,昨夜当真有上百孔明灯坠入鸿胪寺驿馆。
此事长安百姓尽皆亲眼目睹,决然不似邪法作祟。”
“这绝不可能!”
颜师古皱眉摇头,极为严肃的说道:“老夫遍阅古今典籍,从未见过操控孔明灯之记载。
若果真有此等邪法,岂不是与操控飞鸟无异。
老夫昨夜虽未亲眼所见,但这其中必有见不得人的手段。
此事若真是太子殿下所为,必定是受了妖人蛊惑!”
“师古为何这般固执!”
看着院外陆续到来的国子监学子,虞世南颇为不满的说道:“当初太子殿下以那粉尘爆炸屠尽万余突厥,此等手法你我又何曾见过?
既然如此。
昨夜太子殿下操控孔明灯火烧驿馆,自然亦非不可能之事。
想来只因你我学识浅薄,至今无法洞察其中奥妙。
与其在此怀疑玄策争论不休,不如进宫求见殿下问个明白。”
“自然要进宫问个明白!”
颜师古咬紧牙关昂起头,看了眼神情各异的一众国子监生员。
“如今有旁门左道蛊惑君王百姓,我大教弟子怎可视而不见!
今日老夫欲往皇宫叩阙辨个明白,尔等可敢与老夫同往?”
“我等愿随颜师同往!”
“师古,你!!!”
一众学子齐声应诺。
虞世南极为愤怒的哀叹一声。
年轻学子心无定性,自古以来便极为容易受人蛊惑。
叩阙这等对抗皇权的大事,又岂是国子监生员可以参与。
即便今日李世民父子因民意退却,这批生员的前途也注定毁于一旦。
颜师古比举分明便是以数百生员的未来,为他自己铺就一条名扬天下的通天大道!
真是好深的心机,好狠辣的心性!
只是虞世南亦明白。
此刻这数百生员已被自己的热血感动,心中早已听不进任何劝告。
他就算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也决然无法令数百生员止步。
他唯一期待的便是李世民父子足够仁慈,能与他国子监留下两颗种子。
如若不然,兴盛一时的国子监怕是要就此衰败了。
……
玄武门弑兄囚父的李世民仁慈吗?
答案当然是不。
自号睚眦必报的苏景,自然更非有仇不报的伪君子。
他向来极为认可一句话:轻仇者寡恩。
劝你放下仇恨之人,一定不要与其深交。
这等人往往亦是不知恩义之人。
是以当他兴高采烈的骑着小母马,看着眼前正欲静坐叩阙的数百人时,脸上的怒气便连身旁的赵全亦为之惊惧。
“王玄策!
本宫与你半日假期处理国子监之事,你便是如此处理的?
你这是把日后对付异族的那一套,用在本宫身上了吧。”
苏景怒目而视。
王玄策沮丧的垂首上前。
“学生有负殿下所托,恳请殿下责罚。”
“哼!
责罚?”
看着跪地请罪的王玄策,苏景极为不爽的冷哼一声。
他收王玄策为徒,除了对其日后做法的认同与赞赏。
更是为了待其功成名就之后,博取一个善于识人之名。
可是如今看来,十四五岁的王玄策依旧有不短的路要走。
想要将其培养成才,恐怕要花费不小的心思。
“起来吧。
本宫今日尚有要事,此处便交给你来处理。
若是本宫归来时这些人依旧未曾退去,你便与卫王泰一同减肥吧。”
“太子殿下怎可如此轻视我等?
莫非殿下当真看不上我等国子监生员?”
王玄策尚未应答,颜师古便忿忿不平的喊道。
苏景看了眼这满面怒容的陌生老者,翘起嘴角问道:“老匹夫!
谁给你的胆子当众质问储君?
你这等罔顾君臣之礼的老家伙,又算个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