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末刻。
千秋殿。
李泰犹如圆球般趴伏在地,圆滚滚的小身子止不住的颤抖。
一张眼眉口鼻挤在一起的圆脸上,早已是一副涕泪横流的可怜模样。
“爹爹,您可要替孩儿做主啊!
如今孩儿一心只想进学绝无他念,为何二兄依旧不愿放过孩儿?
他此番派人假冒突厥使者,定然是想潜入宫中刺杀孩儿!”
李泰言语里满是委屈。
苏景低着头强忍笑意。
以小胖子此刻所为观之,他的要价的确不高。
“是啊,爹爹。
丽质从无争斗之心,二兄为何连丽质也不愿放过?
丽质可是女儿身嘞!”
李丽质奶声奶气的柔声哭问。
泫然欲泣的表情更加令人心疼。
苏景见之默默点头,只觉两袋糖果的报酬——超值。
“爹爹,要不豫章还是搬出宫去吧。
豫章原本便非……
豫章实不愿惹二兄生气。”
豫章公主低头说道,言语中更多了几分真诚之意。
她委实不愿参与夺嫡之争,毕竟她并非长孙皇后所出。
“逆子!
逆子!”
李世民看着苏景目眦欲裂。
也不知他是在痛恨李承乾的胆大妄为,还是在怒斥苏景利用家中姊妹。
“太子,朕且问你。
你适才言说假冒突厥使者乃是高明授意,你可有实证。”
李世民恨意满满。
只想把苏景与李承乾一同逐出太极宫。
“没有!”
苏景抬起头,果断回道。
李婉顺冒险报信,他可不会令其陷入危机。
“既如此。
你为何笃定此乃高明派人假扮突厥使臣?”
李世民冷声问道。
苏景挠了挠头,故作不解的回道:“父皇,孩儿何曾说过此乃二弟所为?
孩儿一直相信二弟孝顺谦恭,绝无谋害父皇母后之心。
更何况有英明神武的父皇在堂,二弟又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。
这岂不是小看了父皇的智慧,把您与母后当作傻子。”
“混账!”
李世民暗自磨牙。
盯着一脸纯真的苏景拽紧拳头。
若非苏景刻意引导,李泰等人又怎会一口咬定李承乾。
“你且仔细着。
待朕查清今日之事,必要与你好生清算!”
李世民狠狠瞪了苏景一眼,抬起头高声喊道:“刘季述!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即刻传恒山郡王千秋殿觐见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刘季述应声而退。
迈着小碎步行至门首方才叹息着转身。
今日之后,宫中怕是再无李承乾安身之处。
……
“李义府,派出的死士可有回报?”
太极宫东南角。
李承乾负手而立,看着夜空中一弯残月轻声问道。
今日在宗正寺亲眼见识苏景的手段,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胆怯。
苏景的狠辣与心性绝非他李承乾可比,亦非他身侧的李义府与长孙家庆可比。
若想日后与苏景争斗,他尚需长孙无忌这等混迹朝堂多年之人相助方可。
只是以他如今的形式想要说服长孙无忌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良禽择木而栖,良臣择主而事。
他李承乾如今便是残破不堪的朽木,又怎会有真正的贤臣投靠。
“回大王。
死士今日一早便已出城,想必今夜子时便可抵达泾阳。
不过若想暗杀苏庆云,还需仔细谋划一番。
否则一旦被人看出端倪,于大王极为不利。”
李义府躬身拱手。
他的仕途已与李承乾绑在一起。
以苏景当日态度观之,即便他投靠苏景也必然不受重视。
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李义府来说,是绝对无法容忍之事。
“传令众人小心行事,切记不可留下蛛丝马迹。
本王那自小流落民间的大兄,可委实不简单啊!”
“微臣遵命!”
李承乾一脸感叹。
李义府躬身应诺。
正当他欲要退下之时,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未几,便看见刘季述皱着眉头疾步而来。
“陛下口谕:
宣恒山郡王千秋殿觐见。”
刘季述满脸严肃。
李承乾见之不满皱眉。
自从苏景正位东宫,他在宫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。
往日对他极尽谄媚之态的宫女内侍,如今也对他不假颜色神态轻蔑。
“敢问刘内侍,父皇深夜相召有何要事?”
李承乾忍着怒气问道。
刘季述微微摇头,应道:“奴婢不知,还请大王恕罪。”
“哼!”
李承乾怒哼一声,拂袖向前大步行去。
待他有朝一日登上大位,定要让这等落井下石的“卑鄙小人”好看。
……
“孩儿拜见父皇。”
李承乾一言不发的来到千秋殿。
抬眼便看见幸灾乐祸的苏景等人。
眼见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满脸怒容,顿时缩了下脖子急忙拜道。
“李高明。
太子今日火烧驿馆一事,你可知晓?”
“啊?!!!”
李世民淡然发问。
李承乾极为诧异的看了苏景一眼。
“禀父皇,此事孩儿毫不知情。
不过大兄这般恣意妄为,委实有损我皇室颜面!”
“呵呵~
皇室颜面?”
李世民冷笑一声,说道:“那突厥使团乃是有人假扮。
如今离京不过数十里,便杀害我鸿胪寺官员消失无踪。
李高明,你倒是与朕说说。
他突厥人要脸,难道朕便不要?”
“孩儿不知其中因由,还请父皇息怒!”
李承乾慌忙磕头。
滴滴冷汗悄然滑落。
李世民见状越发笃定此事与其有关。
“太子言说此事与你有关,你可有话要说?”
“这是污蔑!”
李承乾猛然抬头,看着苏景咬牙切齿的喊道:“李景!
本王身在皇宫内城,身边哪有人手假扮突厥使团。
倒是你一直住在苏家庄,身边皆是亲信手下。
突厥使团若真由他人假扮,定然是你李景所为!
想必是你觊觎太子之位,方才派人入宫行刺本王!”
“哈哈哈~
觊觎太子之位?!
李承乾,你是不是傻了?”
苏景不屑冷笑,摇头说道:“如今本宫方才是大唐太子,你不过是本宫的手下败将,本宫为何要派人行刺与你?
更何况当初你在苏家庄逼迫本宫下跪,便曾以突厥使团作为借口。
想来那时除了父皇与鸿胪寺官员,并无他人知晓突厥使团已然进京。
似你这等一字藩王,更不会有人与你禀报。
此事若非是你所为,你又怎会知晓突厥使团拜见父皇时所谈之事?
莫非你想告诉本宫,刘季述与褚遂良褚皆已被你收买?
父皇平日里的一举一动皆有人向你禀报?
李承乾,你难道想要谋朝篡位?!”
“你含血喷人!”
李承乾脸色苍白,极为惊恐的面向李世民跪地磕头。
“父皇!
孩儿当真是冤枉的!
孩儿真不知晓突厥使团乃是他人假扮,亦不知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。
还请父皇明查!”
“哼!
明查?
朕自然会明查!”
李世民怒而摆手,冷声说道:“恒山郡王李承乾不敬孝道、德行有亏,即刻起搬出皇宫择地暂居。
待其及冠之时,便即刻前往封地就藩。”
“父皇!”
李承乾悲声大呼。
若是当真搬出皇宫内城,朝中大臣定会越发看不上他,他离太子之位亦会越来越远。
可是李世民已然开口,又怎会轻易收回。
极为不耐的挥挥手,便闭上眼躺在**小憩。
李承乾若是再留在皇宫,勿需多久定然会被苏景逼上绝路。
他这般做法亦是为了保其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