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外鸦雀无声,在场众人尽皆神情呆滞。
百姓与兵将虽大多不解其中之意,心中却隐隐升起一阵热血悸动。
而自幼进学开蒙的文人士子,却早已心神俱震犹如醍醐灌顶。
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横渠四言,委实有些太过振聋发聩。
即便是疾步而来的房玄龄等人,亦被苏景那“伟岸”的背影震慑在原地。
程咬金看着被清晨微光包裹的苏景,更是惊骇的大吼出声:“这是他……
成圣了?!”
“哈!”
苏景闻言得意的表情为之一滞。
抬手抚弄着指尖处的金色晨光,掏出一面小镜子自恋的看了看。
若是微光再凝聚一些,形状再规则一些,或许真有几分功德圣人的风采。
可是……
这里是朱雀门!
是在李二陛下的眼皮底下!
当朝太子在此处成圣,又置李二陛下于何地?
念及此处。
苏景**着嘴角暗道一声不好,急忙收起小镜便欲投奔李渊而去。
但此刻已然回过神来的一众国子监生员,又岂会放过他这等人生导师。
只见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越众而出。
面色激动的理了理衣袍,朝着苏景极为郑重的躬身下拜。
“今日有幸闻听圣太子之言,老朽死而无憾!
余生愿追随太子殿下左右,只求时刻聆听殿下教诲。”
“我等愿为太子殿下牵马坠蹬,只求时刻聆听殿下教诲!”
数百生员随之大礼拜道。
完了!
苏景心中哀叹一声。
恨不得当场斩杀这貌似迂腐的老学究。
圣太子?!
有李世民在头顶上压着,何人敢称圣之一字。
若是惹来李二陛下的猜忌,他接下来的日子定会举步维艰。
“老先生之言委实有些太过,本宫实在担当不起。
如今有圣天子在堂,老先生不如率众觐见圣天子如何?”
“呃……”
老者显然亦是聪明人,苏景一言落罢他便反应过来。
回首看了眼心神激**的一众生员,拱手拜道:“老朽一时失言,还请太子殿下恕罪。”
“呵呵~”
苏景闻言轻笑一声。
一时间也不知老者是在装疯卖傻,还是大喜之下的无心之失。
不过此刻由不得他多想。
眼见身后房玄龄等人大步而来,急忙朝着众人拱手一礼催马便走。
横渠四言声势太盛,他必须请李渊出面方可护身。
只是他昨日方才处死李元昌,也不知老李渊是否在生闷气。
至于颜师古……
房玄龄等人一定会令他明白,何为天威不可冒犯。
……
太极宫。
千秋殿。
听着刘季述声情并茂的演讲,李世民适才的好心情顷刻间**然无存。
如今方才贞观元年。
他那句透过荀子所悟的名言尚未出世,明君之称自然也无从谈起。
他如今依旧是弑兄囚父的暴君,是得位不正的李二陛下。
若苏景适才之言出自他之口。
即便天下文人世家百般不愿,亦不得不与他一个明君皇帝之名。
当日众说纷纭的玄武门之变,亦会有人替他美言几句。
只可惜他那素来聪慧的大儿子,此番却丝毫未曾提起他。
不仅如此。
反而以此等震世之言,为自己谋了个圣太子之名。
可是……
你老子还在世,你这逆子要圣太子之名作甚?!
李世民暗自磨牙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那逆子如今身在何处?”
“回陛下。
太子殿下未在朱雀门外久留,适才已往皇家茶坊而去。”
“呵~
他倒是警醒。”
李世民冷笑一声。
如何不知苏景这是急着去搬救兵。
身旁的长孙皇后闻之掩口窃笑,眯着笑眼柔声劝道:“二郎。
景儿尚且年幼,想来不知此言之重。
不如待其回宫之后召他前来问问,或许他尚有可用之言。”
“他若当真不知,又怎会前往皇室茶坊求救。
只可惜他昨日方才处斩李元昌,爹爹今日必然不会助他!
刘季述!”
李世民咬牙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即刻前往皇室茶坊外等候。
一旦太子被太上皇驱逐,即刻把他给朕绑回来!”
“诺!”
……
皇室茶坊外。
苏景闷着头直奔李渊独有的雅室而去。
“老爷子!
您的乖孙儿来看您啦!”
方才推开房门,苏景便露出一脸稚童般的微笑。
李渊面色寡淡的看了他一眼,便转过头看向下方高台。
“嘿嘿~”
苏景见状傻乎乎的笑了笑,丝毫未曾在意李渊的冷落。
自顾自的搬来一根小凳,紧贴着李渊坐下。
“老爷子。
那李元昌在城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,早晚会有此一遭。
即便昨日我放他一条生路,他一年之内也必定被您儿子斩首示众。
与其让他给您惹麻烦添乱,不如以他一人之命警示其余诸王。
您也知晓您这些儿子有多不靠谱,城中百姓对其早已是怨声载道。
若是一旦激起民怨……
嘿嘿~
老爷子,怕是您也护不住嘞。”
“如此说来,老夫今日应当谢你才是?”
李渊冷笑着看向苏景。
他素来知晓这个孙儿极不要脸,却没想到竟然会到这般地步。
这杀了他李渊的亲生儿子,竟还奢望他李渊对他感恩戴德?!
“那倒不必。
为您老分忧乃是孙儿的本分。
孙儿此番也不过是废物利用,顺手而为罢了。”
“啪~”
“哎哟!”
“老爷子,君子动口不动手啊!”
李渊恼怒的拍了苏景一巴掌。
苏景顿时郁闷的揉了揉后脑勺。
“小子。
李元昌相助外人谋夺我李唐江山,便是你父皇饶他一命,老夫亦会亲自下令将其斩首示众。
老夫此番揍你,只因你与你父皇一般,手里沾上了至亲之血!
你可知此例一开,我李唐皇室必定不得安宁!
日后但凡新皇登基即位,必会引来腥风血雨!”
苏景闻言一怔,甚为惊讶的看向老李渊。
老家伙不傻啊!
自李世民登基即位之后,李唐皇室可不正是谋朝篡位不断吗。
若论历朝历代皇子公主造反之最者,无人能出李唐之右。
只可惜李元昌知晓太多秘密,他绝不能任其活在世上。
否则以李渊往日对他的照顾,他亦不愿亲自动手惹李渊伤心。
“老爷子,孙儿也是逼不得已。”
苏景苦涩笑道。
李渊不屑的轻哼一声,说道:“你这小子狡猾无比。
你若不愿动手,有谁可逼你。
你也莫要编纂谎言蒙骗老夫,老夫绝不会信你今日之言。”
说着。
老李渊不耐烦的摆摆手,朗声驱赶道:“老夫今日不愿见你。
你且速去,莫要在此打扰老夫看戏。”
“老爷子。
你今日若是赶我走,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我了。”
苏景耸拉着头,甚是沮丧的说道。
李渊心中一惊,瞪大双眼诧异的问道:“你小子又闯祸了?
我说小子,你就不能消停几日吗?
老夫早晚得被你给气死!”
“老爷子啊,此番真不是小子闯祸。
而是……
小子一不小心就成圣了!”
苏景抬手一指窗外渐渐汇聚的人群,苦着脸满心悲苦的说道。
他是真低估了横渠四言的威力。
这次装13似乎步子迈得有些大——扯着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