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。
钦天监监正袁天罡今日可在?”
坐在遮掩严实的马车上。
苏景掀开车帘一角,随手替靠过来的小母马顺着毛发。
刘季述闻言骑马上前,俯身应道:“殿下,您不会又想惹事吧?
今日之事陛下尚未消气,您不如休息几日如何?”
“是啊,李兄。
宫内若非年节祭祀,绝不许皇子公主去钦天监祭拜。
您若是想要拜神,待明日小弟陪您去庄子里如何?
您不知道,我家庄子可比苏家庄还大嘞。”
程处默催马上前,兴高采烈的显摆道。
适才亲眼见证苏景装13,他感觉自己的功力亦深厚了三分。
“呵~
你家庄子?”
苏景不屑轻笑,满眼鄙夷的问道:“莫非亦是陛下赏赐的?”
“不是,不是。”
程处默慌忙摆手,陪着笑说道:“此乃家母置办的家业。
李兄若是有意,小弟作价五十首七言绝句送你如何?”
“哈!”
苏景惊笑出声,极为震惊的看着程处默。
他实在不明白。
什么时候大唐的计价单位从铜钱变成了诗词。
若是日后商贩皆称一斤羊肉半首诗,他一定会从当代大儒变成文贼。
而且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文贼!
嘶!
念及此处,苏景顿时感到一阵牙疼。
不过他此刻没心思计较这等小事。
待处理完大旱蝗灾之事,再寻机收拾熊大不迟。
“熊大啊!
如今这庄子你便是与送本宫,本宫也不敢要啊。”
“嗯?
李兄此言何意?
你我一见如故,你如今又贵为太子殿下。
莫非殿下以为我会害你不成?”
程处默满脸愤懑。
苏景无声的撇了撇嘴。
神TM的一见如故。
每次听闻程咬金父子提起这句话总没好事。
“非也,非也。
你多次相助为兄,为兄又怎会对你生疑。
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
李兄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程处默好奇的追问道。
苏景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指着车外毒辣的太阳,问道:“你可看出有何不妥?”
程处默闻言瞪着牛眼睛盯着太阳猛看,直看得泪流满面方才罢休。
“李兄。
小弟愚钝,未曾看出有何不妥。”
“你的确挺蠢的。”
迎着程处默通红的眼睛,苏景赞同的点了点头。
随即不待其露出哀怨的目光,急忙摆手感叹道:“熊大。
如今乃是元月,亦是初春时节。
你可曾见过这般炎热的春季?”
“咦?
李兄不说小弟还真没注意。
今年的春季好像的确暖和不少,街上的女子亦比往常清凉少许。
不过这不是好事吗?
天气暖和百姓也不必挨饿受冻。”
程处默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四处乱转。
苏景头疼的挠了挠头,摇头说道:“去岁冬季便比往年暖和不少。
若是初春天气依旧反常,夏秋时节要么大旱,要么大涝。
而且这世间尚有一种虫子。
冬季的时候温度上升,会让其越冬卵的成活率大大增加。
而它的卵深埋在土壤坚实的地下,寻常时候又很难被人发现。
一旦遇上干旱年节,它便会大量产卵。
到了来年六月,铺天盖地的虫子便会席卷这片大地。
咦……
想想都渗人啊!”
“区区虫子怕它作甚?”
程处默用力拍拍胸脯,傲然喊道:“李兄只管放心。
若真有这等虫子为害,小弟一定护你周全。”
“呵呵~
若这种虫子名叫蝗虫呢?
你能护本宫周全,难道还能护天下庄稼安全?”
“有何不可!
我程处默乃是……
等等!”
程处默抬起头刚欲作保。
突然眼神呆滞的与刘季述等人对视一眼。
“李兄适才说什么?
蝗虫?!
殿下,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嘞。”
“唉!”
苏景重重的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。
“每逢天气转暖、大地干旱,来年必有蝗灾降临。
以如今的气候观之,明年三月整个关中之地皆会被蝗虫包围。
到时候受灾的百姓恐怕不下数十万。
熊大。
你说这般凄惨的年景,你那庄子本宫还敢要吗?
想必待到明年六月,你家庄子顶多只值一首诗词。
而且还是五言绝句,字最少的那种。”
“回宫!
即刻回宫!”
刘季述闻言惊恐大呼,随行护卫不知缘由顿时加速。
原本安静的朱雀街顷刻间一阵鸡飞狗跳。
苏景见状郁闷的揉着撞疼的脑袋,很是无奈的笑了笑。
适才数千百姓那真诚一拜,果然不是那么好受的。
……
往日安静的立政殿,今日越发寂静无声。
长孙皇后面色凝重的坐在上首,目光直射右侧闭目养神的苏景。
“景儿。
你与为娘说实话,此番究竟有几成把握?”
眼见苏景如此坦然,长孙皇后心底隐隐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。
他这儿子从不会无的放矢,大旱与大蝗怕是极有可能发生。
但此时的百姓对于天灾没有丝毫抵抗力。
一旦出现粮食绝收,不出半月便会有人饿死。
而大唐朝廷被连番大战拖累,根本没有赈济灾民的能力。
若非如此。
以李世民有仇必报的性子,又岂会容许颉利活到现在。
“唉!”
苏景睁开眼,叹息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。
“一成?!”
长孙皇后期待的问道。
苏景摇了摇头,坚定的回道:“十成!”
“嘶!”
在场众人瞬间变脸,一众小宫女更是脸色煞白险些晕倒。
她们的亲人可皆在长安周围哩。
“景儿!
事关京畿之地数十万百姓,你绝不可信口胡言。
若是他日一旦有变,便是为娘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娘放心,孩儿确有万全把握。
明年三月,蝗灾定会降临关中大地。”
“这只是你的猜测尚且做不得准。
若是到了朝堂之上切记不可如此笃定,记住了吗?”
长孙皇后凝眉说道。
毕竟还有数月,谁也不知道其中会发生什么变故。
苏景闻言会心一笑,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暖意。
长孙皇后对她的维护之情,可不比苏母少半分呢。
“娘娘!
娘娘!
大事不好了!
出大事了!”
一道刺耳的呼喊声打破了立政殿的宁静。
只见刘季述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:“娘娘!
奴婢适才已去苏家庄问过袁道长,亦派人去民间询问老农。
众人皆言太子殿下言之有理,今岁怕是真有大灾降临嘞!”
“嘭!”
长孙皇后怒视着哭哭啼啼的刘季述,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矮几上。
既然众人尽皆赞同苏景所言,看来今岁的灾劫怕是避不过了。
若不能早做应对,大唐北境定会饿殍遍地!
“来人!
摆驾千秋殿。
以监国太子之名,召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杜如晦即刻千秋殿见驾!”
“奴婢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