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不通农事,自然不知如何辨别土豆的成熟期。
只是隐约记得茎叶由绿变黄继而转枯,匍匐茎干缩易与块茎分离,种植的土豆便到了收获之时。
可是他却不知匍匐茎究竟是何物,亦不知如何与唐初的农户解释这陌生的词汇。
幸而如今地上的叶子已然枯黄,想必应当无甚大碍……吧。
孙成领着三五老农伺立在侧,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地里的茎叶。
数月来庄里上上下下皆为这几亩地操碎心。
如今眼见收获在即,众人心里早已按捺不住。
只因在朝廷官员到来之前,他们实在不敢擅自开挖。
否则一旦被人怀疑作假,难免会给太子殿下惹来大麻烦。
“景儿。
这土豆如何处理?”
长孙皇后眉头微蹙,眼中夹杂着浓郁的担忧。
她向李世民禀报亩产五石,便是为了给苏景留下余地。
谁知这傻儿子为了些许蝇头小利,便当众吐露实情。
若到时候不及十五石之数,有心之人定会上奏弹劾。
需知欺君之罪历来便是可大可小的!
“娘,孩儿也不知。”
苏景挠了挠头,说道:“但师父未曾刻意交代,想必直接拔出来便可。”
“拔出来?”
长孙皇后微微扯了扯嘴角,挥手说道:“动手吧,别让陛下久等。”
“诺!”
孙成急忙应了一声,招呼着一众老农便大步上前。
只见众人兴奋的一人拽住一丛茎叶,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向上一拉。
一串七八个鸡蛋大小的土豆,便随着跌倒在地的孙成等人现出身形。
“呀!
这真是土豆?
竟然真有这么多?”
“一株七八个,一亩地岂不是有十余石?”
“哈哈哈~
老天开眼啊!
这下总算不会饿死人了!”
“……”
长孙皇后掩口惊呼。
苏母满脸皆是自豪之色。
孙成与一众老农趴伏在地。
犹如对待恋人一般,小心翼翼的护着地里的土豆。
苏景见状却迷惑的抓了抓头发,满眼皆是不解之色。
他提供的并非小土豆,为何这种出来土豆竟然这般小巧?
若皆是如此个头,又怎能达成亩产五千斤的目标?
“景儿,这每一株皆是如此?”
苏景眼带嫌弃,长孙皇后等人却早已惊骇莫名。
“是的,娘。
只是……
这看着似乎有些少啊!”
“这还少?!”
长孙皇后摇了摇头,挥手说道:“来人!”
“末将在。”
侍卫首领颤抖着身子朗声应道。
“留下一亩地待陛下与大臣查看,其余土豆皆拔出来称重、记数。”
“另:
即刻派人回宫禀报陛下,调三千侍卫镇守苏家庄。
若无陛下与本宫旨意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再派精骑前往温汤监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“诺!”
侍卫首领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,犹如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的大步离去。
长孙皇后见状松了口气,怜爱的轻抚着苏景的头顶。
“有土豆这等神物现世,天下百姓皆要承我儿活命之恩。
本宫倒要看看,日后还有何人敢说我儿不是。”
“嘿嘿!”
苏景闻言傻笑一声。
随手捂着隐隐作疼的胸口,试探着问道:“母后。
孩儿尚有玉米与地瓜,要不土豆之功便送给您和我娘吧。
孩儿也不贪心,您把宫里的黄金分我三成如何?”
“哎哟!”
苏景话音刚落,长孙皇后便一把拽住他的耳朵。
看着可怜兮兮面色悲苦的苏景,咬牙说道:“我原道你是个有出息的,没曾想竟然被阿堵物迷了心智。
这等名留青史的泼天功劳,便是你父皇也定然眼馋不已。
可你竟然为了些许黄金,欲要将其拱手送人!
李景,你委实太令为娘失望了!”
“不是!
哎哟!
娘,您先松手!”
苏景努力踮起脚尖,故作委屈的说道:“娘啊!
您适才也说了,这等功绩便是父皇也羡慕不已。
孩儿如今身为太子,若是窃居这等泼天之功是祸非福啊!”
“嗯?”
长孙皇后闻言松开凤爪,皱眉沉吟道:“你适才所言亦有几分道理。
不过景儿,你当真是因忌惮而放弃此等大功?”
“嘿嘿~
嘿嘿~”
苏景揉着耳朵,傻笑着躲在苏母身旁。
“娘,孩儿并非贪恋金银财宝。
只因孩儿说过要与幼娘盖一座黄金屋,您总不能让孩儿食言而肥吧。”
“啪~”
“哎哟!”
“娘!
您怎么也打我?!”
“打你?
你若再敢这般教坏幼娘,为娘还要狠狠揍你!”
苏母沉着脸说道。
如今有长孙皇后默许,她亦再度恢复与苏景独处时的气势。
“孩儿不敢!”
苏景闻言一手捂着耳朵,一手按着后脑,极为委屈的向着远处走去。
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。
两个母亲虽然会带来双倍的宠爱,但在某些时候亦会承受双倍的痛苦。
比如前几日的催婚,比如今日的挨揍。
看来想要保住屁股继续作死,还需尽快请老李渊与老夫人进宫才行。
否则没有附身符在身边,他早晚会体会混合双打的乐趣。
……
“陛下,大喜!
陛下,大喜啊!”
太极宫。
千秋殿。
侍卫统领一路狂奔。
李世民闻言抬起头。
看着跪在门外浑身颤抖的身影,很是不满质问道: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侍卫统领愣了下。
迎着殿内数十道愤怒的目光,说道:“回陛下。
今日苏家庄孙成使人来报,地里的土豆熟了。
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去查探……
那一株根叶之下便有七八个拳头大的土豆,末将估摸着一亩地少说也有二十石啊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李世民目光呆滞的急声高呼。
房玄龄等人亦不顾失礼匆忙起身。
侍卫统领见状缩了下脖子,暗自回忆了着模糊不清的土豆身影。
“回陛下。
真有末将拳头这般大,想必一亩地定有二十石!”
侍卫统领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比划了下,极为坚定的说道。
李世民只觉头晕眼花呼吸急促。
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站起身,挥手喊道:“刘季述,即刻摆驾苏家庄。
朕!
定要亲眼看看这上天赐予朕的神物!
记住,不必隐瞒行踪。
百姓若愿与朕同往,皆可!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刘季述应声而去。
程咬金转了转眼珠,猛然转身纳头就拜。
“陛下英明神武、洪福齐天。
此乃上天感念陛下功德,方才借太子殿下之手降下祥瑞。
我大唐能有今日之盛景,臣——为陛下贺!
为大唐贺!”
“臣等为陛下贺!
为大唐贺!”
“哈哈哈~”
长孙无忌等人随之拜下。
李世民见状舒心大笑。
程咬金这番马屁甚合他的心意。
如今苏景已然认祖归宗,他不介意分润些许功劳与他。
但为首者必须是他李世民,也只能是他李世民。
“知节不愧是我大唐福将。
待朕亲自查探之后,自有赏赐赐下。”
“多谢陛下!”
程咬金咧嘴大笑,被李世民父子坑去的损失总算找回些许。
只是当他抬起头欲要再拍马屁之时,却陡然发现李世民白布包裹的腰间已然一片血红!
“血……
血!
陛下!
您的伤口裂了!!!”
程咬金惊恐大呼。
房玄龄等人急忙召唤太医。
李世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血迹,只觉一阵悲凉涌上心头。
他适才还想着与民同乐登高疾呼,顷刻间收尽京师数万百姓之心。
可如今看来,这一切仿若梦幻一般越飘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