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“繁华消歇似轻云,不朽还须建大勋。
壮略欲扶天日坠,雄心岂入弩骀群。
时危俊杰姑埋迹,运启英雄早致君。
怪是史书收不尽,故将彩笔谱奇文。
从来极富、极贵、极畅适田地。
说来也使人心快,听来也使人耳快,看来也使人眼快;
只是一场冷落败坏根基,都藏在里边,不做千古骂名,定是一番笑话。
馆娃宫、铜雀台,惹了多少词人墨客,嗟呀嘲诮。
止有草泽英雄,他不在酒色上安身立命,受尽的都是落寞凄其,倒会把这千人弄出来的败局,或是收拾,或是更新,这名姓可常存天地。
但他名姓虽是后来彰显,他骨格却也平时定了。
譬如日月;
他本体自是光明,撞在轻烟薄雾中,毕竟光芒射出,苦是人不识得;
就到后来称颂他的,形之纸笔,总只说得他建功立业的事情,说不到他微时光景……
长安城。
朱雀街皇室书坊。
柴令武随手拿起一本《隋唐演义》,片刻之后便不满的皱起眉头。
“这奇形怪状的符号当真惹人生厌。
若非这话本还算不错,小爷非得打死这苏轼不可。”
说罢强忍着心中不适,耐心的向下看去。
“咦~
隋帝杨坚竟然是由尼姑养大?”
“哇!
这张丽华竟然发长六尺,光可鉴物。
果然是承颜顺意,婉娈快心……
嘿嘿~”
“呵~
这杨广当真是穷兵黩武,竟以此等借口攻伐陈国。”
“嗯?
李伯伯竟然还有这等往事……”
“嚯!
这苏轼当真大胆,竟敢将秦伯伯当年抛弃妻子一事公之于众。”
“切~
程伯伯果然与处默一般痴傻。
仙人赐法竟然只记住三招,这三板斧倒也名副其实。”
“……”
柴令武渐渐被《隋唐演义》所吸引,饶有兴致的寻了一根胡凳坐下。
此时他已然适应标点符号的运用,隐隐觉得此法大善。
只可惜四书五经并无标点注释,否则他一定不会整日被国子监的同窗鄙夷。
随着时光流逝。
《隋唐演义》的剧情已然进入杨广弑父杀兄,调集兵马欲要征伐高句丽。
隋炀帝起兵数十万,征调天下民夫运送粮草。
乌泱泱的大军首尾相连数十里,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着高句丽边境扑去。
即使早已知晓此战结果,柴令武依旧看得心潮澎湃。
只望有一神仙人物突然杀出,帮助身处危险之境的隋军斩尽异族。
可惜这只是演义话本,并非穿越者小说。
看着隋朝大军被人屠杀,柴令武只觉心中怒火中烧。
可是当他摩拳擦掌接着往下看时,却突然被一段不同于以往的描述震撼。
“该死!
颉利该死!
东突厥该死!
突厥人通通该死!”
“嘭!”
柴令武愤怒的踢翻面前的矮几,怒声大吼道:“颉利胆敢妄言,以我中原将士头颅铸京观。
有朝一日,小爷我定要亲手斩下这畜牲的狗头!”
“对!
斩杀颉利,迎我汉家忠魂归家!”
“兄台所言大善!
颉利如此侮辱我汉家忠魂,来日我等必将剿灭突厥全族!”
“是极,是极。
小弟听闻太子殿下曾立下杀胡令,凡是斩杀突厥皆有赏赐。
若非小弟在武卫当值无法远行,定要去边地与突厥人干上一场!”
“这有何难?
据说前些日子突厥使团杀我鸿胪寺官员,还曾想行刺陛下与太子殿下。
这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人,陛下定会起兵征讨!”
“唉!
兄台此言差矣。
陛下感念百姓生存不易,可是打算忍下这口恶气呢!”
“什么?!
这等奇耻大辱怎能忍耐!
陛下仁慈,我等百姓也不能怕死。
走!
大家皆随我去宫门外静坐请命,定要让陛下知晓我等百姓,亦非贪生怕死之人。”
“对对对!
都去,都去!
谁若是怕死,大可回家吃奶去!
哈哈哈~”
随着柴令武挑起话头,早已等候多时的托儿立刻接上。
几番慷慨激昂的言语下来,柴令武一脸茫然的跟随着书坊众人,踏上了一条名为叩阙的不归路。
沿途百姓闻之,亦无人愿做那回家吃奶的胆小懦夫。
原本十数人的叩阙队伍,在抵达朱雀门时生生变成了数百人。
且在众人后方,依旧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文人大步而来。
而挑起事端的赵全与李存孝,早已在百姓义愤填膺之时,举着令牌偷偷溜回宫里。
……
“混账!
何人胆敢屡次三番逼迫于朕!
真当朕是长于妇人之手的懦弱昏君不成!”
太极宫。
千秋殿。
李世民怒声大喝,黝黑的脸上青筋毕露。
房玄龄等人见状屏气凝神,低着头仔细数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蚂蚁。
“叩阙!!!
呵呵~
好啊!
好啊!
人人皆来逼迫朕,这是想让朕退位让贤吗?”
“微臣不敢!”
李世民冷声质问。
房玄龄等人急忙匍匐在地。
若是此刻再装傻,怕是唯有去天牢里属老鼠了。
“房玄龄!”
“微臣在。”
房玄龄叹息着恭敬应道。
李世民牙关紧咬,沉声说道:“你来告诉朕。
突厥使团擅杀我鸿胪寺官员一事,朕早已下令不可声张。
城里百姓又是如何得知此事?
当初高句丽以我中原将士铸京观,又是何人胆敢妄言此事与颉利有关?”
“这……”
房玄龄愣了下。
偷偷看了眼暴怒的李世民,低声说道:“回陛下。
自今日一早,皇室书坊便在售卖一本名为《隋唐演义》的话本。
颉利怂恿高句丽铸京观威慑汉人一说,便是源于这本话本。
至于突厥使团擅杀我鸿胪寺官员……
适才微臣已派人乔装前去宫外打探,柴令武言及此事亦是自皇室茶坊传出。”
柴令武?!
皇室茶坊?!
李世民使劲磨了磨牙,狠狠瞪了眼大惊失色的柴绍。
不用多问他也知晓,柴家傻儿子定然是被苏景利用了。
全天下胆敢以皇室之名行事者,除了苏景再无他人。
只因苏景每次皆会分五成利润给宫里,他方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谁知一时贪财大意,竟然会被苏景利用。
此事苏景已然提前与他报备,即便如今出事责任亦不在他身上。
也难怪苏景会毫无避讳,竟敢光明正大的以皇室书坊行事。
这是有恃无恐啊!
只是这逆子难道不知……
他李世民报仇无需道理!
更何况即便国法无法处置,家法却无阻碍。
以子谋父,无论如何苏景也躲不过这顿板子!
“来人!”
“奴婢在。”
刘季述苦笑着低头应道。
他委实不明白,太子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以苏景平日里的话来说,他这是在作死的边缘不停试探。
“传朕口谕:
太子景行为不检,重打二十大板。
着其自行前往宗正寺,禁足三月!”
“诺!”
刘季述微微摇头,小步退后。
李世民想了想,抬手唤道:“再取一本《隋唐演义》来。
朕倒要看看,这逆子究竟是如何评价朕的!
苏轼?
呵~
他倒是对苏家念念不忘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