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拔已有旬月。
未经现代工业污染的北境,已是一片春意盎然之景。
各路大军在边境之地做最后的战前休整,兵将肆意嬉笑怒骂发泄着心底的恐惧。
而各部先锋所属的斥候,却早已寻机深入突厥腹地,在重兵围困之下打探敌情。
至于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,没人在乎也没人知道。
这是斥候的宿命,亦是后世侦察兵的宿命。
在大军正式交战之前,这片战场将会由斥候的鲜血浸染。
所求者,不过是为身后同袍能够歼灭异族之敌。
辽阔的草原边缘,数只秃鹫盘旋在天际。
身为草原清道夫他们对死亡尤为敏感。
其下和煦的微风拂过面颊,与周围的凝重肃穆显得那般格格不入。
一行十余骑疾驰在悠悠草原之上,眼中交织着浓郁的坚毅与哀愁。
而在其身后。
百余挥舞着马刀的突厥骑兵,咿咿呀呀的怪叫着飞奔而来。
“将军,追兵近了!
我等留下对敌,您先走吧!”
一名少年唐军嘶哑着喊道。
“将军个屁!
耶耶我只是从九品小官,还TN的将军?!”
为首中年爽朗的笑了笑,回头看了眼紧追不放的突厥人。
“耶耶带尔等出来之时,便曾答应要带尔等回家。
可是如今看来,耶耶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“将军!!!”
少年骑兵悲声喊道。
为首中年深吸口气,似是放下心中大石。
“小子,你年岁最幼。
回去之后记得替兄弟们照顾好家中亲眷。”
“将军!!!”
中年唐军闻之一笑,坦然的勒马转身。
余下十一骑亦一言不发的跟着停下脚步。
少年见状目眦欲裂,握紧手中马槊便欲返身。
中年唐军见之猛然大喝:“滚回去!
别让兄弟们白死!”
“席君买!
你今日若敢留下,耶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快滚吧,小子。
这里可是耶耶的战场!”
“小子,记得回去娶一房媳妇。
耶耶手里那三级军功便送你作贺礼了!
哈哈哈~”
“……”
十余骑放声大笑,席君买咬牙含泪转身。
身后百余突厥人见状,匆忙间弯弓搭箭朝着席君买连射数箭。
席君买趴伏在战马上,嘶哑着喉咙疯狂的挥舞着马鞭。
他此刻不能停下亦不能回头,否则数十斥候用命换来的消息便会功亏一篑。
“兄弟们!”
眼见突厥骑兵分出数股向着席君买追去。
为首中年高举马槊,朗声喊道:“随为兄杀敌!”
“杀!
杀!
杀!”
十二唐军陡然提速,怡然不惧的朝着上百突厥骑兵径直冲去。
突厥主将见此一脸不屑,挥舞着马刀便率众迎了上去。
“杀光他们!”
为首唐军身体略微颤抖,握着马槊的双手却异常坚定。
眼见敌军主将率三骑亲兵迎面而来,抽了抽鼻子奋力喊道:“兄弟们,为兄先走一步!
杀敌!!!”
“杀!!!”
“咔嚓……”
一片血光飞溅。
片刻之后,喧闹的草原陡然安静。
突厥主将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唐军尸首,策马向前高声吩咐道:“追!
不可让一名唐军斥候逃回去!”
“是!”
……
并州。
西河城。
李绩手捧《隋唐演义》哈哈大笑。
“若非知晓此书乃是太子殿下所著,老夫定要寻这著书之人好好辩个究竟。
老夫不过是立下些许微末之功,怎就成了神机妙算的诸葛武侯?”
一旁亲卫统领闻言憨笑,拍着头盔嗡声说道:“公爷本就算无遗策,有何好辩解的。
如今公爷得太子殿下看重,想必日后定可正宰相之位。”
“不可胡说!”
李绩放下手中书卷,摇头说道:“长孙无忌与房玄龄、杜如晦皆胜老夫一筹,老夫有今日之功不过是占了些许便利罢了。”
“公爷何必如此谦逊!
在武之一道上……”
“报!”
统领言语未尽,一名小将便疾步冲入房内。
“启禀公爷,斥候回来了!”
“带进来!”
“诺!”
李绩收起玩闹之心,正襟危坐的注视着门首。
片刻之后。
席君买在两名军士的搀扶下,神情疲惫的行至房中。
“将军!
东突厥大军集结,恐有突袭我大唐之意!”
“呵~
颉利这是当我李绩好欺负?”
李绩轻笑着头,问道:“可有探清,突厥大军到底有多少人?”
“不下八万!”
席君买抬起头,青涩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。
“为了查清颉利大军人数,我武卫斥候八十三人唯有小的一人苟活!”
“唉!”
李绩喟然长叹,皱眉说道:“事关重大,你即刻动身前往京城报信。”
“将军!
小的只求上阵杀敌!”
席君买双目赤红。
李绩摆摆手,坚定的说道:“速去!
速去!
难道你想违抗军令不成?”
“……小的……领命!”
席君买忿忿不平的站起身,强撑着向外走去。
侍卫统领见状撇撇嘴,说道:“公爷,您这是在救他,他却如此不知好歹!”
“皆是同袍兄弟,何必苛责一介晚辈。”
李绩叹息着摇了摇头,朗声吩咐道:“即刻通知各部整军备战。
颉利不敢迎战李婧,却来本国公处捣乱,这是看不上咱们啊。”
“那就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侍卫统领恶狠狠的应了一声,转身便向屋外走去。
片刻之后,突厥大军来袭的消息便已传遍整座西河城。
沉闷的号声随之而起,原本各行其是的西河城瞬间忙碌起来。
守城军士手持兵器奔赴城头,城外大营亦拔营起寨进入城中暂避。
慌乱的百姓奋力朝着家中奔去,衙役壮着胆子出街维持秩序。
李绩领着十数亲卫与将领踏上北城头。
未几,便看见远方一片烟尘席卷而来。
“敌军来袭!
戒备!
戒备!”
守城将领大声呼喝。
弓箭手熟练的张弓搭箭,屏气凝神的盯着城下。
其余步卒手持盾牌,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后同袍。
在冷兵器时代,唯有配合默契的团队方才有一线生机。
“呵~
没想到颉利竟然亲自来了。
看来他并非看不起老夫啊!”
李绩双手按在垛口处,睁大眼看着极速冲来的突厥军阵。
颉利这是想要孤注一掷吗?
“公爷,可要放箭?
以我大唐神臂弓的射程。
此番即便杀不死颉利,也定能让他惊出一声冷汗!”
“有用吗?”
李绩不屑轻笑,起身说道:“既然颉利挑中咱们,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。
传令下去,务必把颉利拖在此地。
待其余大军剿灭当面之地,尔等便是首功一件!”
“诺!”
一众将军拱手应诺,面色激动的向着各自手下走去。
此战乃是灭国之战,功劳自然不小。
但首战之功,却依旧令人心向往之。
毕竟,这可是足以夸耀一生的功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