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邑城。
李靖皱着眉头轻敲桌面,神情极为凝重。
颉利的行为实在太过诡异。
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判断,颉利究竟想要作甚。
“大总管。
西河城有武卫大军两万,英国公亦在城中镇守。
你我若不发兵救援……
恐怕……”
眼见李靖沉默不言,张公瑾试探着小声劝道。
当初李渊起兵反隋,李靖便曾潜入长安向隋帝告密。
可待他返回长安时,李渊已然起兵占领长安,而他也因事败被擒。
若非他苦苦哀求,又有李世民替他求情,想必他早已被李渊斩首示众。
可数年之后的玄武门之变,他却再次选择作壁上观,导致李世民对他的信任也一朝尽丧。
如今张公瑾有些担心,这每次皆做出错误选择的代国公李靖,会再度选择不闻不问坐视李绩受难。
若果真如此,他定要向李世民告他一状不可。
“唉!”
李靖闻言叹了口气,摇头说道:“本将军并非见死不救。
只因如今情况不明,若是贸然发兵一旦中了突厥人的圈套,数万大军恐有全军覆没之危。”
“可若是不救。
你我回京之后,又该如何与懋功家人交代?”
张公瑾皱眉问道。
李靖所言亦有几分道理,他也不知该如何抉择。
李靖闻言怅然长叹,想了想说道:“此乃灭国之战,容不得半点大意。
你适才已然看过懋功书信,他并无半分求援之意。
想来他也看出此事极为不妥,不愿你我贸然出兵救援。”
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
张公瑾用力拍了拍脑门,叹息着说道:“既然你我皆无法定夺,唯有使人前往长安报信。
还望玄龄与辅机等人能够看出端倪吧。”
“也只好如此了。”
李靖点头应道。
不过他与张公瑾所思不同,他此刻想到的却是太子李景。
这太子殿下除了命格奇硬克人无数,谋略一道也不在众人之下。
或许太子李景能识破颉利之计。
……
“殿下。
适才宫人来报,义成公主已到城外二十里处。”
长安城。
东宫。
苏景悠闲的躺在摇椅上,睁开右眼看了赵全一眼。
“如此说来,老苏与仁贵也一同回来了?”
“是的,殿下。”
赵全俯身应道。
苏景闻言点点头,极不情愿的睁开左眼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。
叫上老孙与右卫率随我出宫迎接。”
“诺!”
赵全应了一声。
看着负手向前的苏景,小声提醒道:“殿下,调集右卫率需向陛下请旨嘞。”
“呵~
请旨?”
苏景不屑撇嘴。
“老苏乃是右卫率统兵大将。
如今主将得胜归来,手下兵将前往迎接有何不可。
再说了。
若无右卫率兵将相助,本宫又如何安置随行的数万百姓。
快去吧。
集结兵将随我出宫,切莫误了时辰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赵全应声而去。
苏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只是无论他如何回忆,却始终想不起究竟遗忘了什么。
“幼娘、丽质、婉顺、豫章……快过来。
大哥带你们出宫去玩!”
“好哩!”
小萝莉齐声应和。
苏景微微一笑,领着六小只径往宫外而去。
想不明白便不想,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豁达的人。
……
本已人流如织的景曜门,今日变得越发热闹喧嚣。
深藏宫中数十日的太子殿下出宫,自然引来无数京城百姓的围观。
自横渠四言出世,文人士子便时常将苏景之名挂在嘴边。
是以百姓皆想看看这人间成圣的太子殿下,究竟有何异于常人之处。
只可惜苏景并未基因变异,委实令前来观看三头六臂的百姓有些大失所望。
仅仅片刻之后。
未围观之人便只剩下无所事事的数十国子监生员。
“哼!
一群没眼光的家伙!”
眼见如此。
苏景冷哼一声收起小镜子,自得的神情亦为之消散一空。
“大兄。
你亲自迎接义成公主本已失礼,为何还要拖着本王一同前来?
你该不会又想坑害本王吧?”
虽明知苏景此刻心情不好,李泰依旧鼓起勇气问道。
只怪苏景平日里小动作太多,他实在有些担心一不小心便中了苏景的奸计。
“小胖子。
你当真以为迎接义成公主,乃是失礼之举?”
苏景微微皱眉,极为严肃的看向李泰。
小胖子闻言一怔。
挪动着圆球般的身子走到一旁坐下,捶着粗壮小腿朗声说道:“大兄。
你当日在碛口牙帐之言早已传遍天下,本王亦知你为何这般看重义成公主。
可是你别忘了。
当初你的身世尚未公开,只是姓苏名景的大唐将领。
义成公主不知其中因由,方才与你倾心交谈。
可如今你早已认祖归宗,继太子位复李景之名。
大兄,你真以为义成公主会想要见你?”
“咦~
小胖子,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机智啊。”
苏景摸着下巴想了想,笑着说道:“既如此,不如为兄先走一步,你替为兄在此迎接如何?”
“李景!
你又想害我!”
李泰艰难的站起身,指着苏景怒声大喝:“本王好心替你出谋划策,你反而屡次三番坑害本王。
今日当着京城百姓之面……
李景!
你当真是半点脸面也不要吗?”
“脸面是何物?
能吃吗?
哈哈哈~”
苏景张狂大笑。
李泰满脸怒色。
正在兄弟二人笑闹之时,一骑快马至远处飞奔而来。
苏景见状疑惑的眯起眼睛。
刚欲命熊大上前查问,便听见来者高声大呼:“紧急军情!
让开!
快让开!
颉利起八万大军围攻西河,西河城危在旦夕!”
“拦下他!”
苏景脸色一变,下马抬手召来李丽质。
不顾一旁席君买凶恶的叫嚣,自顾自的取下李丽质小辫上的红绳。
“大兄,你干嘛?!”
李丽质见状一阵龇牙咧嘴,
露出两颗小虎牙恶狠狠的瞪着苏景。
平日在宫里弄乱她的头发也就罢了,如今在城外依旧这般作弄她。
这实在令她很是不满。
“别闹,大哥有正事。
待打发了这个傻子,大哥再给你买新的。”
苏景顺手揉了揉李丽质的小脑袋,转头看向敢怒而不敢言的席君买。
“过来!”
苏景沉声低喝。
席君买耸拉着脑袋上前,单膝跪地拜道:“卑职不知太子殿下当面,适才多有冒犯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苏景一言不发的取下席君买身后的简筒,仔细的把红绳绑在上面。
“记住,进城之后逢人便喊:
颉利起八万大军围攻西河,却被我大唐王师打败。
此战我大唐阵斩突厥三千余级,追杀溃兵上百里!”
“啊?!”
席君买抬起头,惊讶的说道:“殿下,谎报军情可是要砍头的!”
“谁让你谎报军情?
入宫之后便将此事如实告知父皇与房相。
但民间百姓无需知晓真相,只需安稳度日便可。
明白吗?”
苏景随口回了一句。
席君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仓促施了一礼,便上马向着宫里疾驰而去。
他虽不知苏景为何如此,但想来太子应该比他聪明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