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失神的摊开手，双眼茫然的看着透过指间洒落在地上的月光。
适才不过数十个呼吸，随他凿穿东西突厥的数十骑兵便魂归地府。
这是他战前从未想到的。
往日与突厥交战之时，大多皆是主将身死敌兵便一触即溃。
可是今日……
面对悍不畏死的突厥精锐，他总算明白冷兵器时代的战争，比热武器时代更加残酷。
一个细微的大意疏忽，便极有可能造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“两军交战向来便是如此凶险，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容易。
只怪你往日太顺，难免会生出骄纵之心。
想来经过今日之事，日后你也能谨慎几分。”
苏定方缓步来到苏景身旁，叹息着小声劝道。
苏景的变化众人皆看在眼里。
只是在场之人除了他，便唯有无法无天的樊梨花敢于上前劝谏。
可是小丫头此刻正忙着搜寻逃离的残兵，一时半刻还顾不上失魂落魄的苏景。
“我明白。
战争总是伴随着死亡。”
苏景用力搓了搓脸，强笑着说道：“我只是没料到突厥人竟然有如此胆气。
明知不敌，依旧在主将身死之后悍然反扑。
若早知如此，我应该先放他们离去，再派人沿途截杀。
人若无必死之心，便不会这般拼命反抗。”
“呵呵～
你真当突厥人是傻子？”
苏定方不屑的撇撇嘴，冷笑着说道：“自从当年前汉赶走匈奴。
数百年来，这片草原最为强大者便是突厥。
若非突厥内乱分裂，便是我大唐亦不敢轻易与之为敌。
能够统治草原数十年，突厥人绝非你所想的那般软弱。
你且等着吧，此战必然比你所想凶险百倍。”
“突厥人的确超出本宫预料，但本宫亦非全无准备。
老苏，你若是想看本宫好戏，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。”
苏景突然邪魅一笑，目光深邃的看向远处的马邑城。
他此番前来可是带着袁天罡与孙思邈。
有这二人在此，他便有九成把握战胜突厥。
至于剩下一成，那并非人力所能控制。
“小贼！
小贼！”
正在这时。
樊梨花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。
苏景极为不满的转过头，看着面露惊慌的樊梨花，疑惑的皱起眉头。
“小丫头。
你若是再敢在军前失礼，小心本宫当真派人打你板子！”
“哼！
你打本姑娘试试！
看本姑娘会不会向娘娘与苏姨告你！”
“嘶！”
苏景顿觉一阵牙疼。
樊梨花见状傲娇的翻身下马，大步走到苏景面前说道：“小贼，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若真如本姑娘猜测的那般，你此番便有大麻烦了！”
“什么大麻烦？”
苏景警惕的问道。
樊梨花收起玩闹之心，正色说道：“适才带兵冲阵之时，我便发现突厥主将很是眼熟。
只是仓促之间未曾想起他究竟是谁。
幸而方才打扫战场，我又发现有一人同样极为眼熟。
百般思索之下，我终于想起此人是谁。”
“是谁？！”
苏景深吸口气，心中已然隐有猜测。
可若果真如此，大唐这次怕是真有危险了！
“苏尼失的亲兵统领！”
樊梨花坚定的说道。
“该死！”
苏景闻言怒骂一声。
看了眼闻讯而来的李靖等人，急声问道：“樊梨花，此事事关重大，你可有十足把握？”
“自然有。”
樊梨花点点头，蹙眉说道：“此人虽名为苏尼失的亲兵统领，却实为苏尼失的奴隶。
若非有苏尼失的应允，他决然不会带兵出征。
如今既然他率领突厥精锐出现在此，想必苏尼失的大军必然也在附近。”
“混蛋！
统叶护好大的胆子！”
苏景怒声大喝。
李靖闻言一怔，急声问道：“殿下，您是说此乃西突厥骑兵？”
苏景苦涩的摊摊手，点头应道：“若是小丫头未曾认错，想来西突厥已然向我大唐发难。
只是颉利与统叶护素来不合，这二人又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？”
“呵呵呵～”
樊梨花闻声一阵窃笑。
苏景满脸的不满。
“小丫头。
别以为你立下大功，本宫便会对你网开一面。
你若是再敢无视军纪，本宫便是当场斩了你，我娘也决然不会责怪本宫！”
“哼！”
樊梨花冷哼一声，嘟着嘴忿忿不平的说道：“小贼！
大唐有今日之祸皆是因你之故，你还敢在此教训本姑娘。
你莫非当真忘了当初你在寒江关所为？
当日你不仅毁了寒江关，还在西突厥境内杀人无数。
统叶护若是忍气吞声，西突厥上下定然会群起而攻之。
想必此番统叶护突然发难，亦是想要寻你报仇。”
“这……”
苏景尴尬的挠了挠头，狠狠的瞪了樊梨花一眼。
随即神情凝重的看向李靖，正色问道：“李大人！
依你之见，此事该当如何处置？”
李靖闭目思索片刻，拱手回道：“殿下，当务之急乃是派人将此事禀报陛下。
如今朝廷上下皆无准备。
一旦西突厥突然发兵南下，京畿之地必然危在旦夕。”
“好！
便依李大人所言。
熊大，你即刻派人回禀父皇。
西突厥已然与我大唐开战，当尽快调集府兵进京勤王。”
苏景捏着眉头想了想，接着说道：“再抽调一支精兵，护送马邑周围百姓南下。
既然西突厥欲与我大唐为敌，本宫便在马邑与其决一死战！”
“殿下不可！”
李靖慌忙摇头，沉声说道：“马邑有微臣镇守便可，殿下还是即刻返回京城为好。”
“回京？
呵～”
苏景不屑轻笑，朗声说道：“本宫出宫之前曾说过，突厥未尽之前本宫绝不回京！
今日便是他统叶护与颉利领百万大军前来，本宫也要与其斗个你死我活。
不过既然如今情况有变，定襄城便交给李大人代劳了。”
“这怎么……”
“本宫心意已决，李大人不必再劝。”
苏景故作轻松的挥挥手。
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樊梨花，骑上小母马便径直朝着马邑行去。
他此番领兵北上，原本便打算引诱突厥主力来攻。
如今有这等好机会，他又怎会轻易放过。
即便知晓此间十分危险，他也要为突厥境内数十万枯骨讨一个公道。
而且那数万难民的悲惨遭遇，可是一直刻在他的心里。
若不以突厥全族之血洗刷，他实在无法安然入睡。
……
数日过去。
马邑周围一片安静。
李靖在苏景的旨意下，万般无奈的率领八千精骑突袭定襄。
而马邑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唐百姓，亦在张公瑾的护送下南下避难。
原本重兵把守的重镇马邑，顷刻间便只剩下两万太子六率与五千守城步卒。
“殿下！
探子来报，发现突厥大队人马！”
城守府。
熊大疾步上前大声喊道。
苏景揉了揉惺忪睡眼，沉声问道：“可曾打探清楚，突厥有多少兵马？”
“不下五万！”
程处默颇为满脸兴奋，脸上看不出半分惧意。
苏景满意的笑了笑，起身说道：“备战吧。
待杀退来犯之敌，本宫也好为颉利准备大礼。”
“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