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邑城。
城守府。
苏景看着堂下摩拳擦掌的一干猛将，一言不发的轻敲着身前的矮几。
如今他手里的武将，已然不差天策府旧将半分。
即便苏定方与席君买以少胜多的战绩，皆有着无法复制的因素在其中。
但若是当真与“年迈”的秦琼、尉迟恭交手，想来必能战而胜之。
一旦某些事情发生变故，这些人便是他稳定局势的根基。
经过半年的搜罗布局，他总算有了自保之力。
“诸位。
适才探子来报，突厥阵中关押着五千汉人奴隶。
想必突厥人是想以此来威胁我大唐将士。
尔等且先说说。
一旦我军与突厥交战，该如何稳定军心奋勇杀敌？”
众人闻言激动的心情瞬间淡去。
面对突厥异族，大家定然无所畏惧。
可面对被突厥人掳走的汉人百姓。
即便是苏定方这等沙场老将，亦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。
“小……
李景！
你与我五千兵马，我便替你把苏尼失抓回来！”
迎着苏景告诫的目光，樊梨花仰着脖子傲娇的说道。
苏景闻言微微皱眉，眯着眼试探道：“若是苏尼失以百姓为盾，你又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“自然是杀过去！”
樊梨花小脸之上满是坚定。
迎着众将惊讶的目光，脆声辩解道：“你们皆不知突厥人的规矩。
苏尼失既然带着这五千百姓出征，无论此战结果如何，这五千人皆无法活着回去。
若是败了自不用说。
若是胜了，苏尼失也会杀死这五千人。
再于返回途中就近劫掠五千大唐百姓，带回西突厥境内交还给治下各部落。”
“嘶！”
程处默几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愤怒的握紧拳头。
苏景想了想，摇头说道：“本宫既然遇上，便绝不许突厥人残害我汉人百姓。
但凡有一丝可能，本宫也要试一试。”
“席君买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席君买绷着脸起身回道。
苏景看了眼堂下众人，沉声说道：“你亲自带人去告诉苏尼失。
若他交还我汉人百姓，本宫便亲率大军与他在城外决战。
若他胆敢残害一名百姓，本宫定要屠尽他苏尼失全族为其陪葬！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席君买转身而去。
苏定方见之皱起眉头，神情凝重的劝道：“殿下身为大军统帅，怎可亲自领兵与突厥人决战。
此番不如由末将领兵出战，定不叫殿下失望便是。”
苏景闻言摇了摇头，颇为感激的朝着苏定方笑了笑。
“老苏啊，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唐太子。
我便是给苏尼失一百个胆子，他也决然不敢杀我。
你且先行下去整军备战，静待本宫吩咐便是。”
“呵～”
苏定方一脸惊诧。
樊梨花满脸鄙夷。
苏景却毫不在意的挥挥手，说道：“苏尼失是否同意犹未可知，诸位切不可放松警惕。
此战事关我大唐国运百姓安危，绝不可有半点闪失。”
“诺！”
众将起身坚定应道。
……
两日后。
马邑城南北城门大开。
领兵返回的张公瑾护着被掳百姓，由北城门疾步而入。
苏景则领着太子六率两万大军，怡然不惧的自南门而出。
虽然苏定方等人极为不解苏景的做法，但也未曾出言询问。
毕竟在两军交战之时质疑主帅将令，必然会影响军心士气。
众人皆是未来的名将，这等浅显的道理自然明白。
“殿下！
突厥一万先锋已至，四万大军离此亦地不足十里。”
席君买脸上布满血迹，眼中带着狠厉的杀意。
苏景看着其身后疲惫的十余斥候，沉声说道：“下去休息吧。
此战你替本宫掠阵。”
“殿下！
末将不累！”
席君买坚定摇头。
苏景闻言一怔。
看着一众满眼祈求的斥候，无声的点了点头。
他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况，是以尤为明白众人此刻的心情。
眼睁睁看着战友在身前倒下，却碍于命令不能反抗。
这等悲凉无助的感觉，不足为外人道也。
“老苏，左右清道率便交给你统领。
你可有把握全歼突厥先锋？”
“末将定当竭尽全力！”
苏定方未曾作保，言语中却透露着坚定之意。
苏景微微颔首，仔细盯着席君买与薛仁贵看了片刻。
“左右司御率便交由君买统领，负责替老苏掠阵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“殿下，那我呢？”
薛仁贵满脸焦急。
苏景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抬眼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突厥骑兵，沉声说道：“你与本宫一同绕后。
此战务必速战速决，绝不可让苏尼失率兵来援。
既然他小看我大唐战力，本宫便送他一份大礼！”
“诺！”
……
春季的北地依旧有些凉意，平坦的地面隐隐有绿意点缀其间。
苏定方持枪在前，率领五千余左右清道率列阵迎敌。
“大人。
突厥人有五万精兵，太子殿下却只带两万余人迎敌。
这恐怕有些……”
马邑城楼之上。
一名亲兵很是担心的问道。
张公瑾闻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。
他同样有些心神不宁。
“且先看着吧。
太子殿下当日能在突厥围剿之下全身而退，想必定有你我不知道的手段。
不过我等也不可闲着。
命骑兵与陌刀队备战。
若苏尼失突然杀至，你我便替太子殿下截住他！”
“诺！”
亲兵应声而去。
张公瑾抬起略微颤抖的双手，故作泰然得轻抚长须。
麾下众将皆以为他已向朝廷求援，却不知他在南下之时便已然收到消息。
苏景离京之后不久，各地干旱受灾的奏报便接连入京。
朝廷唯恐三月之后无粮救灾，只得派程咬金、尉迟恭率十万武卫大军极速南下。
是以即便他派人向长安求援，旬月之内朝廷也无一兵一卒可派。
若是马邑今日无法阻挡苏尼失进攻，北地百姓顷刻间便将暴露在突厥人的刀枪之下。
即便事后朝廷大军赶跑突厥，三五年内北地也别想恢复今日之景。
“将军！
大军动了！”
亲兵激动的大声喊道。
张公瑾屏气凝神向下看去。
只见城下两万唐军骤然分开。
苏定方领着五千余人缓步向前。
苏景与薛仁贵各自领着左右卫率向着两侧疾驰。
席君买持枪立于阵前，身后数千左右司御率寂静无声。
“弩！”
苏定方突然加速，抬手大声喊道。
“唰～”
同样训练有素的左右清道率整齐的举起弓弩，杀气腾腾的盯着迎面冲来的近万突厥骑兵。
“放！”
“嗡……”
寒光熠熠的弩箭激射而出，两军阵前顿时被黑云笼罩。
突厥人见状匆忙射出手中弓箭，随即敏捷的侧身躲入马腹。
只是即便是突厥一族的神射手，也无法弥补与神臂弓之间的射程差距。
当双方箭矢交错而过之后，一阵凄厉的哀嚎声便从突厥阵中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