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心事重重的走出显德殿,紧锁着眉头径往立政殿而去。
适才显德殿之事,他总感觉有些地方颇为奇怪。
只是长孙皇后因他之故气疾发作,他此刻委实无心关注这等“小事”。
更何况以长孙皇后的聪慧,苏母与小肉团、颜令宾等人想必皆在立政殿等候。
许久未曾得见亲人,他心中可是甚为想念呢。
“大哥!”
苏景方才来到立政殿门首,久坐门槛的幼娘便欣喜的惊呼一声。
三五呼吸之后。
一道肉肉软软的小身子便径直窜进他怀里。
“咦~
我家小幼娘怎么又胖了?”
苏景抱着幼娘举了几下,贴着她的小脸开心的蹭了蹭。
幼娘紧紧搂着苏景的脖子,软糯糯的争辩道:“才没有!
大哥一走数月,幼娘都没吃零嘴哩。”
“原来是想吃零嘴了,并不是想大哥啊!”
苏景探手揉了揉秋儿与佩儿的小脑袋,故作失落的抱着幼娘大步向前走去。
幼娘见此顿时翻身坐起,焦急的摆手说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
幼娘是想大哥哩。”
“哈哈哈~”
苏景放声大笑。
掏出些许糖果递给幼娘三人,便微笑着踏入立政殿中。
“孩儿拜见母后,拜见娘亲。”
苏景握着幼娘的小短手晃了晃,颇有几分后世与母亲玩闹时的随意。
“快过来让娘瞧瞧,可有伤到哪儿了?”
长孙皇后抬手招了招。
苏景顺从的抱着幼娘大步上前。
“母后,孩儿没事,您不必担心。
不过是区区化外蛮夷,又怎能伤孩儿分毫。”
“不可大意!
为娘往日在冀州清剿叛军之时,也曾与突厥人交过手。
你养父的二弟便是为了救娘,方才被突厥人杀害。”
苏母正色劝诫。
长孙皇后亦一脸赞同。
苏景见之微微一笑,促狭的回道:“娘您放心,儿子已向陛下谏言。
待今日晚宴献俘之时,便命颉利以歌舞助兴。
您若是还未消气,孩儿再陪您揍他一顿。
不过您可得小心点,千万别把他给打死了。
孩儿日后还得靠颉利赚钱呢!”
“惯会作怪!”
苏母轻点苏景的额头,强行将不愿撒手的小幼娘抱在怀里。
随即微笑着与长孙皇后施了一礼,长身说道:“娘与幼娘去园子里走走,你陪皇后娘娘多聊聊。
这些日子娘娘日夜为你担心,你可千万别惹娘娘生气。”
“孩儿记下了。”
苏景点头应下。
长孙皇后亦优雅的笑了笑。
待苏母抱着委屈的小幼娘大步离去,方才收起笑脸正色说道:“你适才所为委实有些操之过急。
这等为军方张目之事可出自李靖之口,亦或出自程知节、尉迟恭之口,但唯独不能出自当朝太子之口。
今日你当着京城百姓之面为阵亡将士刻碑立传,明日满朝文臣便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。
且似程知节这等领兵大将,也定然不满你将普通军士置于勋贵之上。”
“孩儿明白,可是孩儿不得不做。
底层将士为我大唐舍命尽忠,孩儿委实无法坐视其被人诋毁轻视。”
苏景微笑着摇了摇头,似乎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。
长孙皇后见状用力点了下他的额头,说道:“说吧,你又打什么坏主意?”
“嘿嘿~”
苏景憨厚的笑了笑,小声回道:“娘啊。
您说若是在太极宫建一阁楼表彰我大唐功臣,父皇与满朝文武可会答应?”
“自然会答应。
你父皇好面子,文武大臣也定然愿意享受皇室供奉。
不过此事与忠烈祠有何关系?”
长孙皇后颇为不解。
苏景笑着搓了搓手。
“若是这功臣唯有二十四位呢?
娘。
您以为程知节、房玄龄等人还有心思与孩儿计较吗?
想来到时候满朝文武,皆会费尽心思抢夺这二十四个名额。
至于孩儿今日这点小事,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”
“你啊你。
惯会操弄人心,使这等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我大唐储君行事当磊落大气,怎可私下里算计臣子勋贵!”
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苏景一眼,却舍不得在此刻太过训斥。
苏景讨好的笑了笑,也并未告知长孙皇后心中所想。
他提议修建凌烟阁,置二十四功臣之位,可不仅仅是为了度过今日之难。
日后他想必再难领兵出征,心思也该逐渐转回朝堂之上。
而提前布局谋划,向来是他的行事准则。
……
初夏时节,草原之上绿草如茵。
连绵不绝的帐篷遍布在水草丰美之处,无数牛羊马匹安静的咀嚼着鲜美的嫩叶。
而在营地正中。
一个硕大奢华的帐篷矗立其间。
门前全身披挂的重甲骑士分列两行,威风凛凛注视着前方。
“咳咳~
如此说来,颉利已然败了?”
统叶护躺在毛毯上。
原本精干壮实的身材,如今却犹如皮包骨头一般。
“是的,大汗。”
斥候尽力屏气凝神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统叶护恍若未觉的闭上眼,追问道:“唐军不足两万,他是如何败的?
难道亦是被李景下毒?”
“回大汗,李景此番并非用毒。”
斥候低着头,回想着说道:“数日前颉利自领五万大军前往马邑,李景领万余唐人在城外与之决战。
唐人陌刀手悍不畏死,弓弩亦甚为厉害。
东突厥近万先锋未能冲破唐阵,颉利唯有令大军全军压上。
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时,一支三万余人的唐军突然杀出。
东突厥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大乱,颉利只得领着精锐护卫向北而逃。
只可惜唐军阵中有一人身手了得,数十护卫拼死阻拦亦不是其敌手。
颉利见此无计可施,唯有下马投降。”
“呵~
小小年纪便这般了得,日后必然是我西突厥心腹大患。”
统叶护深吸口气喟然长叹,颇为失落的说道:“唐人自持上邦大国,向来不屑用下毒这等卑劣手段。
没想到他李世民竟然生出这等异类。
只可惜本大汗时日无多,否则定要亲自会会这唐人太子。”
“大汗!”
斥候惊恐的喊道。
统叶护剧烈的喘了口气,睁开眼问道:“贺莫咄此刻又在作甚?”
“回大汗。
据探子来报。
贺莫咄正召集军中大将密议,苏尼失将军也已混入其中。”
“呵呵~
苏尼失将军?”
统叶护咬紧牙根,眼中道道寒芒闪动。
“苏尼失犯下大错,竟然妄图以贺莫咄之命恕罪。
若非征调大军尚需时日,本汗又岂会容他活到现在。
传令下去:
侍卫暂且听从苏尼失调遣,待斩杀贺莫咄之后便送他一同上路!”
“是,大汗!”
斥候恭敬的应了一声,弓着身子快步退出帐篷外。
临死之前的王者,往往是最为喜怒无常的。
他可不想因为小事而送了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