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一块巨大的石碑,突然耸立在尚未建成的忠烈祠门前。
其上房玄龄等人捐款一千贯的字样,便犹如初升的朝阳一般刺入百姓心田。
勋贵大臣为阵亡将士捐款,数千年来尚属首次。
在场百姓惊诧莫名之余,也不由得对房玄龄等人多出几分感激。
只是不知为何,这块巨大的石碑上方却空出一大片位置。
百姓见状百思不得其解。
难道还有比一千贯更多之人?
可是谁会这般慷慨大方?
难道是皇帝陛下与圣贤皇后?
可是帝后二人若是捐款,为何又未曾留下名号?
莫非帝后二人皆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?
只是在场百姓有所不知。
若非苏景及时阻止,李世民一定不会放过这等收买人心的机会。
可若是李世民带头捐款,余下之人便不好办了。
毕竟一旦有人超过李世民,必定会令皇帝陛下难堪。
可若是比李世民少,又会让苏景心痛。
既然如此,好面子的李二陛下还是一边歇着去吧。
“陛下心忧将士家眷,连日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。
奈何如今天灾不断,朝廷亦无多余钱财抚恤将士。”
石碑右侧。
马周顶着一双疲惫的熊猫眼,领着王玄策动情的振臂高呼。
他昨日尚在京畿之地四处奔波查看水利,夜间便被苏景一骑快马唤回。
所为者,不过是苏景手里无人可用罢了。
“可是若无钱财赏赐,将士家中又怎能平安度过灾年。
我大唐将士舍生忘死为国尽忠,护我等官员、百姓、商贾安危。
难道我等便眼睁睁的看着在其身死之后,家中亲眷受苦受难无以为继?
诸位乡亲,尔等于心何忍啊!”
“大人!
老夫愿捐一百文!”
一名三十余的老者大步上前。
伸出一只虎口处满是老茧的大手,小心将钱放在王玄策身前的长桌上。
“老人家万万不可如此。
太子殿下有令,百姓之家只可捐赠一文。”
看着老者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,马周不由得在心里暗自骂了熊二几句。
幸而百姓皆被勋贵捐钱一事干扰心神,否则此刻定会被人看出端倪。
“为何如此?
太子殿下可是看不起老夫这等草民?”
老者鼓足勇气大声质问,双腿却不自由主的微微颤抖。
没人比左卫率军卒更为了解苏景。
那可真是睚眦必报的狠辣性子。
“就是!
为何阻拦我等捐钱!”
“是啊!
莫非太子殿下回宫之后,便看不上我等百姓了?”
“……”
在场百姓不满呼喝。
马周笑着摆摆手,朗声说道:“大家静一静!
太子殿下如此安排,亦是为了大家好!”
“太子殿下有言:
百姓挣钱不易,懂得感恩便已然足矣。
似这等捐款捐物的杂事,理因交由城中富户与世家大族来办。
百姓只需年节之时来忠烈祠里拜一拜,便足够安抚将士在天之灵。”
“太子殿下仁慈!”
老者率先拜下。
“太子殿下圣明!”
一众百姓随之施了一礼。
可就在此时。
三五年轻的身影越众而出,高昂着头颅不满的说道:“为何阻拦百姓捐钱,却要我等世家上供!
难道我等世家的银钱是抢来的不成?”
“嘭!”
“混账!”
马周强压着怒火。
王玄策却重重的拍了下桌子。
“此乃给阵亡将士遗孀之抚恤,何来上供一说!
尔等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诅咒将士家眷。
我王玄策拼死也要取尔等项上人头一用!”
“王玄策?
你便是太子的徒弟?”
世家少年皱眉问道。
王玄策点点头,自得应道:“正是某家!
尔等有何指教?”
“王贤弟亦是大家出身,为何要替太子张目?”
“此番乃是为阵亡将士家眷筹款,何来为替殿下张目?”
“我等世家之财皆是父祖从嘴里省下来的。
太子殿下强令我等捐献,岂不是与民争利抢夺民财!”
“殿下何曾强令尔等捐献?
尔等若是不愿,自可守着你的家财度日。
只是日后若是出了何事,莫找官府与你做主。
我大唐朝廷,不护忘恩负义之人!”
“就是!
太子殿下往日说世家乃是大唐蛀虫老夫还不信。
今日一见,世家之人果然无耻。”
“对对对!
这世家平日里欺压百姓,此事却一文钱也不愿出。
想来往日修桥铺路,也不过是为了博取好名声罢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
还父祖之辈从嘴里省下来的,恐怕是从佃户嘴里抢来的吧。
不过能做小公子的耶耶,我等亦算不枉此生了!
哈哈哈~”
“……”
“放肆!
何人如此大胆,竟敢对我世家不敬!”
少年满脸怒气,咬着牙愤恨的扫过围观百姓。
世家大族掌控大唐天下绝对的话语权。
历来便唯有世家污蔑他人,何曾有人胆敢言说世家不是。
可自从苏景出世以来,一向懵懂无知的百姓似乎渐渐学会自行思考。
再想如同往日那般左右民间舆论,已然不似当初那般容易。
“王玄策!
你若再敢当街蛊惑人心,我定要上奏参你一本!”
眼见百姓毫无畏惧,少年顿时指着怒声吼道。
“哦?
本宫倒是不知。
你这身无官职爵位的王举,有何资格上奏参人?”
忠烈祠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苏景牵着轻纱遮面的颜令宾,领着满脸好奇的六小只大步而来。
王举见状猛然后退数步。
随即又似乎自觉失态,鼓起勇气朗声说道:“苏……
李景。
你今日如此作为,可是想要以势压人?”
“呵~
本宫便是压你,你又能如何?”
苏景不屑轻笑。
极为鄙视的看了王举一眼,回首说道:“丽质,你想不想看空中飞人?
此人公然冒犯皇族,要不大哥令人把他绑了,交给你三哥拿去实验?”
“好!”
李丽质开心的拍着小手,一脸的跃跃欲试。
王举顿时脸色大变,急声喊道:“李景,你这是血口喷人草菅人命!”
“血口喷人?”
苏景摇了摇头,抬手指着自己。
“本宫乃是当朝太子,你这小小贱民竟敢直呼本宫名讳!
王举,你还敢强词狡辩!”
王举闻言一怔,极为羞恼的握紧拳头。
五姓七望虽然未把皇权放在眼里,但那是在朝堂之上,亦或是并无外人之时。
如今当着京城百姓之面,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承认。
否则世家的存世之基,定然会受到百姓质疑。
“哼!
李景,本公子今日不与你计较。
你且等着,日后本公子定然与你好好辩上一辩。”
王举深深看了苏景一眼,便招呼着随行同伴大步离去。
李丽质极为诧异的眨了眨眼,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。
这王举定然命不久矣。
否则她这心狠手辣的大哥,绝不会任其离去。
不过,这王举会怎么死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