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夜宴,文武百官尽皆感觉身心俱疲。
是以今日大朝会,满朝文武大多垂着头闭目养神。
可正因如此。
当老王圭出班弹劾之时,不仅王家一系感到极为诧异,便是满朝文武亦觉不可思议。
毕竟苏景在出征之前已与王家达成和解。
老王圭今日所为,便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在其中。
难道王家之人又与太子殿下再起争执?
“太子。
王爱卿所言你可有话要说?”
李世民阴测测笑问道。
昨夜宴请诸国使臣,某些节目可是令他终身难忘呢。
苏景闻言一怔,怏怏然砸了咂嘴。
若是旁人上奏弹劾,他定会抓住漏洞犀利反击。
可老王圭不同。
此人公正、固执,此番弹劾亦是出于公心。
对于这等将国家利益放在家族之前的老顽固,他委实不愿与其发生争执。
“王大人。
本宫并非为武人张目,亦非有意削减文官俸禄。
只是在本宫看来,阵亡将士的抚恤实在太少。
委实不足以支撑孤儿寡母的吃穿用度。”
眼见苏景如此温言细语,王圭亦不敢托大。
恭敬的朝着苏景拱手一礼,方才说道:“太子殿下,朝廷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已然不少。
即便阵亡将士家中并无成年男丁,朝廷也未曾收回永业田等田产。
每逢冬至年节,朝廷亦会派官员挨家挨户送去绢布粮食。
且赋税徭役,朝廷也会依照法规减免。
就算其寡母带着子女改嫁,这等惠民之策也并未取消。
可太子殿下所求之赏铜百贯委实有些太过。
朝廷便是倾尽全力省吃俭用,也无力支付这笔钱财。”
“本宫明白了。”
苏景点头笑了笑,问道:“王大人并非不愿给予阵亡将士钱财。
而是我大唐朝廷太穷,无法支付这笔巨款。
且王大人担心一旦开此先例,日后必会增加朝廷负担。
本宫猜得可对?”
“太子殿下圣明!”
王圭坦然应承。
李世民却很是不满的磨了磨牙。
苏景所言虽为事实,却实在令他感到难堪。
阵亡将士家里困顿他亦知晓,只是奈何大唐初立朝廷缺钱。
他即便有心善待将士家眷,也唯有徒呼奈何。
“太子。
此事乃是由你启奏,你可有解决之法?”
苏景闻言一笑,转身施礼道:“回父皇!
既然朝廷缺钱,不如向民间募捐如何?”
“募捐?
你且说来听听,如何募捐?”
李世民心有所动。
此时虽无募捐一词,但在场之人皆已猜到几分。
只是想要百姓掏钱替朝廷善待阵亡将士,恐怕并非那般简单啊。
苏景得意的笑了笑,负手说道:“父皇,世家大族皆好面子。
父皇只需下令在忠烈祠外立碑刻字,记载众人捐款之数,想必世家之人定会慷慨解囊。”
“呵~”
李世民轻笑一声,不屑的问道:“若无一人应捐,你又该如何?”
“父皇大可放心。
我大唐除了世家尚有开国勋贵。
昨夜儿臣与熊大熊二彻夜长谈,二人已然答应各自捐献五百贯。
想来晚辈皆已如此慷慨,长孙大人与房相自然不会落于晚辈之后。”
“臣……
愿捐一千贯!”
“臣也捐一千贯!”
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,只觉心中疼痛难忍。
二人一年的俸禄亦不过百余贯,一次捐献千贯委实令人心疼不已。
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二人又实在放不下面子。
似长孙无忌尚且好一些,房玄龄回家之后怕是会在书房睡上几日。
李世民闻言嘴角**,一时间眼前全是铜钱的轮廓。
若是此番募捐之余钱尽数收归国库,朝廷缺钱的危机顷刻间便会迎刃而解。
“父皇!”
眼见李世民一脸贪婪,苏景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。
“启禀父皇。
这钱可是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银,朝廷万万不可沾染分毫。
若是一旦引起民间百姓非议,朝廷的信誉便会毁于一旦。
日后即便当真有求与世家商贾,也定然无人捐献一文。”
“哼!
朕又岂是这等目光短浅之人!”
李世民心痛难耐,绷着脸强行辩解道:“你适才提请每家每户发放一百贯抚恤银,朕只是想着替阵亡将士先行保管罢了。
日后若是将士需要,朕自当全数交还给其家眷使用。”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
百姓陡然乍富绝非好事,家中存放太多钱财也难免招惹事端。”
王圭满脸赞同。
李世民神情略显得意。
苏景低着头邪魅一笑,抬起头拱手说道:“父皇圣明。
但如今民智未开,百姓极易受人蛊惑。
一旦有人心挑拨离间,父皇一番苦心岂不是付诸东流。
以儿臣之见,不如以朝廷之名建一皇室钱庄。
百姓大可把钱存入其中,凭手中印信便可随时支取。
想来以朝廷的信誉作保,百姓当不会有疑虑才是。”
“嗯?”
李世民闻言双眼微眯,心中隐隐升起一道猜测。
他总感觉苏景今日诸般所为,根本目的便是这皇室钱庄。
这逆子行事素来一环扣一环。
为阵亡将士讨要抚恤银子,看来不过是抛在明面上的障眼法罢了。
“太子殿下。
想让百姓把钱存入钱庄,恐怕并非那般容易呢。”
魏征摇了摇头,出班说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。
各地钱庄虽有所不同,但皆会向百姓收取火耗银与保钱。
以民间百姓向来节省的性子,想必舍不得这笔银钱。”
“玄成所言极是。
百姓想来宁愿日夜守着,也绝不会把钱存入钱庄。”
“是极!
是极!”
杜如晦点头应道。
房玄龄等人亦同声应和。
李世民一言不发的看着苏景,静待他出手打脸众人。
他此刻已然确信,苏景今日所为必定是为了钱庄。
虽然还不知苏景为何如此,但他却一点也不心急。
作为苏景的老爹,他只需安心等着摘桃子便是。
“魏大人。
若是本宫不仅不收火耗银与保钱,反而每月支付百姓利钱呢?
大人以为,百姓是否会把钱存入钱庄?”
苏景自信的笑道。
魏征惊讶的瞪大双眼,想了想大声说道:“若太子殿下真能办到,老夫愿做皇室钱庄第一人!”
“好!
想来有魏大人做保,民间百姓当再无疑虑。”
苏景抚掌大笑。
转身向着李世民拱手一拜,朗声说道:“还请父皇赐下墨宝,以解阵亡将士家眷后顾之忧。”
“呵呵~
太子。
你若真能办到,朕自然不会吝啬一块牌匾。”
李世民轻抚长须,沉声问道:“可既然是我皇室钱庄,又以朝廷之名行事。
不知朝廷占几成分子,朕……与你母后又占几成分子。”
“父皇!
此乃朝议大殿,怎可谈及商贾贱事!”
苏景猛然抬头,急声争辩。
李世民越发肯定心中猜测,开心的笑道:“此乃惠民之策,怎能算商贾贱事。
你且说来听听,若是不能令朕满意,你便以东宫之名行事吧。
朕倒要看看,以你在京城之恶名,又有多少百姓会信你。”
“父皇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