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兵将衙役各自退去,安静的泾阳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。
百姓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,排解着潜藏在心底的恐慌情绪。
“据说太子殿下雷霆震怒,誓要抓捕伏击苏将军的贼人。”
“那可不是。
苏将军于太子殿下有救命之恩,殿下得知消息定然心急如焚。
只可惜那伙儿贼人早已远遁,太子殿下注定要无功而返了。”
“咦~
你怎知贼人早已远遁?
难道你与贼人是一伙的?”
“蠢货!
这等言语也能随口胡说!
若是不小心被旁人听了去,你我皆会小命不保。”
“是是是!
是我失言。
勿怪!
勿怪!
不过你又是如何得知贼人早已远遁?”
“哼!
我只是凑巧听见皇宫侍卫交谈,方才得知这等隐秘。
听说太子殿下已然下令放弃追捕,转而派人前往附近州道查找线索。”
“那便好!
那便好!
可千万别让贼人给跑了。
否则泾阳城怕是要乱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一炷香之后。
贼人已然远去的消息便已传遍大街小巷。
时刻提心吊胆的百姓闻之,方才悄然松了口气。
这等涉及皇室的大案向来牵连极广。
百姓无不担心,自己会莫名其妙的遭受无妄之灾。
若是这般紧张的气氛久久不散,用不了多久泾阳便会沦为一座“死城”。
而人人警醒的环境,显然不利于暗中潜伏的死士行动。
更何况令死士放松警惕,原本便是苏景的目的之一。
只可惜虽然他极力伪装,也并非无人洞悉他的图谋。
“呵呵~
片刻之间便可操控全城舆论,殿下的手段当真是越发娴熟了。”
泾阳城东侧,一处典雅酒楼。
长孙无忌看着街上行人满脸唏嘘。
他往日一直不解,苏景为何对酒楼茶坊如此重视。
更是花费重金,供养数以百计的说书人。
不过只看今日传播消息的速度,他便感觉这钱物有所值。
若非担心被人弹劾图谋不轨,他也想供养数十说书人试试。
“长孙大人。
下官委实想不明白,太子殿下究竟想要作甚?
这钱坤已然抓捕归案,贼人也早已远遁。
我等为何不赶紧上报朝廷,晚些时候再来酒楼饮宴、休息。”
崔贤首一脸迷惑。
长孙无忌盯着他仔细看了看,笑着问道:“你想如何上报?
难道告诉陛下你已抓住贼人同伙钱坤?”
“有何不可?”
崔贤首闻言一怔,恍然大悟的皱起眉头。
“莫非大人以为本官比举是为了贪图功劳?
若果真如此,长孙大人委实太过小看本官。
本官的确与太子殿下不合,但也决然不会贪图殿下的功劳。
我崔家之人若想上位,自然会有更为妥当的法子。”
“果真如此?
这可是官升三级的功劳!”
“自然如此。
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崔贤首一脸正气。
长孙无忌见状笑了笑,感叹着说道:“这下太子殿下要失望了。
他终究未能算尽天下人心啊!”
“嗯?
下官不知大人此言何意?”
崔贤首闻言越发迷惑,后背却莫名升起一股凉意。
长孙无忌见状好笑的摇了摇头,一言不发的喝了口酒。
谁能想到妄自尊大的崔县令,竟然不受功劳利益的**。
苏景适才抛砖引玉的行为,引的可不止是暗中潜藏的死士,自然也包括眼前这个屡屡与他作对的崔贤首。
一旦其胆敢将此事上报朝廷,仗着崔家的势力将功劳据为己有。
他担保苏景临走之前杀的最后一人,必定是眼前这个痴傻的世家子。
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,苏景终究还是失手了。
“崔大人稍安勿躁,只需静心看戏便可。
想必用不了多久,真正的凶手便会露出马脚。”
长孙无忌再次端起酒盏轻啄一口。
天然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。
崔贤首见状愣了下,片刻之后方才问道:“长孙大人是说内应并非钱坤?
他只是被人利用的傻子?”
“自然如此。
否则以太子殿下睚眦必报的性子,又怎会只打三十大板便放他一条生路。”
“殿下何曾放钱坤一条生路?
他此刻不是被关在大牢里吗?”
崔贤首突然一阵恍惚,深刻感觉到智商不够用的痛苦。
长孙无忌摇了摇头,猛然间意识到世家的确是扶不起的阿斗。
五姓七望皆如此衰落,关陇世家又能好到哪去?
“殿下收押钱坤并非为了取他性命。
而是为了在引蛇出洞之时,顺手保他一命。”
“下官还是不太明白。
还请长孙大人解惑。”
崔贤首直言问道。
长孙无忌笑着敲了敲桌面,漫不经心的问道:“崔大人以为。
若是殿下适才寻个借口放他归家,这幕后之人可会留他一命?”
“决然不会。”
崔贤首干脆摇头。
“此事若由下官施为……
一定会派人杀死钱坤,再伪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。
即便太子殿下日后有所怀疑,也只以为此乃杀人灭口。
不过若是如此,杀死钱坤岂不是暴露了内应还有一人?”
“若在家中被杀,旁人自然会有所怀疑。
但钱坤若是死在牢里呢?
谁会想到由左卫率亲自看押的囚犯,竟然会被外人潜入牢里杀死。”
“呵呵~
长孙大人。
据下官所知。
此刻看守大牢的侍卫足有五十人。
下官委实不知。
何人可以在不惊动侍卫的情况下,悄无声息的杀死钱坤。”
“旁人不可以,但钱坤自己一定可以。”
长孙无忌一脸冷笑。
崔贤首闻言一怔,瞪大双眼惊讶的问道:“大人是说钱坤会自杀?
可他为何如此?
难道是有人抓住了钱坤的把柄,威胁他自杀顶罪?”
“若非如此,本官又怎会带你来此饮酒作乐?
以钱坤适才所为观之,其人定然极为重视家中妻儿。
想必勿需多久,钱府便该来客人了。”
长孙无忌说着,摇头长叹一声。
随即转头看着十数丈外的钱府,心中越发感叹。
“玄龄所言果然不假,太子殿下当真是皇室妖孽。
适才不过眨眼功夫,他便布下这等惊天之局。
只凭这份临机决断,便非尔等世家子弟可比。
尔等若是再与之争斗,假以时日必定追悔莫及。”
“长孙大人可别忘了,你也是世家之人!
太子殿下若是打压世家,你也决然讨不了半点好处。”
崔贤首沉声提醒道。
长孙无忌回过头来,笑着说道:“本官虽也出自世家,但早已被洛阳主家赶出家门。
如今本官乃是大唐勋贵,与长孙家又有何关系?
且崔大人也别忘了。
若真要论起来,陛下与太子殿下也是出自晋阳李家啊!”
“这……”
崔贤首顿觉头疼欲裂。
看着仿若当真不愿参与的长孙无忌,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语。
苏景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,他已然有了与之认错和解的心思。
否则无需多久,他定然会步崔民权的后尘。
这名震天下的祸害太子,果然惹不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