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的泾阳街头。
一名头戴毡帽的男子沿着夜色的阴影大步前行。
片刻之后。
男子便敲响钱府大门,在管家的带领下径直来到正堂就坐。
“大人。
我家夫君是冤枉的,还请大人救他一救。”
钱夫人满脸泪痕,极力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儿。
她与钱坤夫妻多年,自然了解钱坤的为人。
其虽然贪财贪杯,但绝无胆子与叛逆勾结。
来人闻言皱着眉头思索片刻,低声说道:“钱夫人。
此案由太子殿下亲自审问,县衙之人尽皆无法插手。
况且钱兄已然当堂认罪,某便是想要替他美言几句也为时已晚。”
“大人!
我家夫君定然是被逼的!
老妇人虽未亲眼所见,但亦知夫君是为了保全我母子二人。
还请大人替我向太子殿下分说一二,绝不可令夫君蒙冤受屈啊!”
妇人悲声哀求,热泪顺着眼角再度滑落。
来人面露难色,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。
“此事唯有钱兄自行翻案,否则某也无能为力。
可钱兄既已认罪,想必不会这般轻易翻供。
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妇人急声问道。
眼中充满希望之色。
来人低头悄然一笑,沉声说道:“除非夫人与我一件信物,言及夫人母子平安无事。
否则以钱兄的性子,定会扛下所有罪责以保全夫人与海儿。”
“好好好!
老妇人这便去寻一件信物。”
妇人欣喜的连连点头。
来人却急忙抬手劝阻。
“夫人且慢。
如今钱兄被关押在县衙大牢,由太子左卫率亲自看守。
即便是我等县衙之人,若无殿下之令也决然无法与之相见。”
“啊?!
这可怎生是好!
若如此,大人又如何替老妇人带信?”
妇人闻言大急。
来人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。
“夫人莫急。
某与大牢做饭的厨子相熟。
夫人只需寻一小巧信物藏在饭食之内便可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
老妇人这便去准备。”
妇人再不迟疑,转身便领着小男孩儿向内院走去。
来人见之暗自松了口气,悠闲的端起茶汤喝了一口。
以他对钱坤的了解。
一旦其知晓妻子落入旁人手中,一定会为了妻子的安危自尽顶罪。
而他这真正与死士勾结之人,便可顺理成章的全身而退。
至于日后。
有李承乾的照拂与许诺,想来无需多久他便可踏入长安为官。
待他掌握李承乾的隐秘之后,再去东宫告密反水。
到时候必能得到苏景的支持,或许能去显德殿露一露脸。
……
“真没想到竟然是他!
枉老夫平日里对他多般照拂,没曾想竟会养出这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!”
崔贤首双手紧握,言语之间杀机尽显。
长孙无忌轻抚长须,笑着说道:“崔大人又何必如此动怒。
泾阳县衙数十衙役小吏,有一二奸人也不足为奇。
且此人颇为善于隐忍,若非太子殿下有意提点,老夫也险些被他骗过。”
“太子提点?
长孙大人。
自你驾临泾阳,下官便一直与你同行。
下官委实不知,太子殿下何曾提点与你。”
崔贤首淡淡的说道,满脸皆是怀疑之色。
长孙无忌微微一笑,感叹着应道:“有些事并非要宣之于口,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便已然足矣。
崔大人若想日后入朝为官,还需多多琢磨此道才是。”
“呵呵~”
崔贤首尴尬的笑了笑,心中暗自一阵嘀咕。
今日有幸见识苏景与长孙无忌的手段,他已然绝了进京为官的心思。
他虽狂妄自大藐视皇权,但也颇有自知之明从不与世家争斗。
在泾阳这等中下县他是犹如太上皇一般的存在。
但若是去往长安这等京畿之地,其余世家可不会太给他面子。
而以他的手段与城府,到时候唯有任人宰割的份。
“长孙大人,如今既然知晓贼人是谁。
我等是立刻派人抓捕,还是放长线钓大鱼?”
“别急。
想必太子殿下早已安排妥当。
你我不如就在此地饮酒,安心看戏如何?”
长孙无忌微笑着说道。
苏景连番手段令他甚为心惊,对于杀人灭口他已然不抱太大希望。
如今他倒要看看。
苏景究竟是如何一步步算计,把李承乾的心腹死士逼入绝境的。
……
“啊呜!”
“吧唧、吧唧……”
“啧啧!”
泾阳医馆。
苏景看着故意大口咀嚼的李丽质,感叹着咂了咂嘴。
小丫头自从脱离皇宫的束缚,似乎顷刻间便换了一人。
凡是皇室规矩禁止之事,她皆要刻意的去试一试。
就连这甚为不雅的吃姿,她似乎也玩得甘之如饴。
若是再过些时日,乖巧优雅的长公主必定会变成野丫头。
“大哥~”
眼见苏景盯着李丽质怔怔出神,幼娘瘪着嘴委屈的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咦~
小幼娘这是怎么了?”
苏景回过头来。
看着一口未动的小幼娘,了然笑道:“幼娘是在担心爹爹?”
“嗯!”
幼娘重重点头,眼中顷刻间蓄满泪水。
“大哥,爹爹何时才能康复?”
“十数日吧。
幼娘别担心。
有朱太医看着,爹爹定然平安无事。”
苏景抱起幼娘放在腿上,仿若亦是在安慰自己。
苏庆云此番伤得太重,即便熬过来也必定留下后遗症。
“十数日吗?
还要好久好久哩。”
幼娘乖巧的缩了缩小身子,却依旧对眼前的饭食视而不见。
苏景见状捏了下她的小脸,轻声安抚道:“小小年纪想这许多作甚?
大哥保证爹爹定会康复,便一定不会失言。
待爹爹好了,大哥再带着你牵着他去地里耕田。
到时候让爹爹一人下地,你我一起在旁替他打气如何?”
“不要!”
幼娘连连摇头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大哥,犁地可累可累了。
大哥没醒之前,皆是幼娘与娘亲、爹爹一同下田哩。
那时候大哥睡着了,总是在一旁捣乱。
幼娘好不容易撒下的种子,皆被大哥偷偷吃掉了。
大哥还老是欺负幼娘,总是抢幼娘的……
呜呜呜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”
“哈哈哈~”
苏景一把捂住幼娘喋喋不休的小嘴,狠狠的瞪了眼开怀大笑的李丽质。
这丫头典型的碎嘴。
被她知晓的秘密,勿需一日便会传遍整个皇宫。
“殿下!”
正在苏景设法与李丽质交易之时,赵全便疾步冲入医馆后院。
“启禀殿下。
蹲守后厨的兄弟来报。
贼人适才偷偷潜入后厨,在钱坤的晚膳内留下字条与一小物什。”
“此刻方才动手?
他倒是颇有耐心。”
苏景翘起嘴角邪魅的笑了笑。贴着幼娘的小脸说道:“幼娘。
待会儿大哥掐你一下你便哭,记住了吗?”
“哦。
不过大哥,你轻点掐好不好?
你以前掐得幼娘好疼的!”
幼娘犹豫了下,鼓起勇气委屈的点了点头。
苏景闻言满头黑线,再度狠狠的瞪了李丽质一眼。
他沉睡之时的黑历史,似乎有些多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