泾阳大牢外。
昏暗无光的小巷内。
目送着毫不知情的厨子踏过门槛,阴影中的人影不由得长出口气。
他确信一旦钱坤发现字条,定然会遵照指令行事。
这个贪财的粗犷武将,却是难得一见的顾家好男人。
“大人。
待钱坤畏罪自尽,即便有人心存疑虑也无从查起。
自此之后,大人便可放心回京复命,郡王绝不会受此事牵连。”
“大善!
你且放心。
待我回京之后定会替你向郡王美言几句。
不过如今苏庆云生死未卜,我等还需前去查探一番。”
“大人委实太过谨慎。
卑职今日亲自请来郎中替他诊治。
诸位郎中皆言苏庆云重伤难愈,决然熬不过今晚。
想必用不了多久,医馆内便会有消息传出。”
“不可大意。
太子殿下素来足智多谋,便是郡王亦曾多次被其设计哄骗。
此番若非亲眼所见,我决然无法放心。”
“大人切不可冲动行事!
若是大人亲自前往打探,难免会被太子殿下看出端倪。
一旦大人被太子殿下擒获,殿下必会借机向郡王发难。
而以殿下往日行事观之,郡王府怕是难逃一劫啊。”
“嘶!
你所言之事确有几分道理。
可若非亲眼所见,我又委实无法安心。”
“呵呵~
大人何必如此烦心。
待医馆稍有动静,卑职替大人前往打探便是。”
“嗯?
也罢。
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。
不过你切记小心行事,定要仔细查探方可。”
“大人放心,卑职记下了。
一旦卑职确认苏庆云身死,便即刻前往云来客栈告知大人。”
“好!
事成之后我会替你向郡王表功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“咚咚咚~”
正在此时。
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突然响起。
原本寂静无声的大牢顷刻间喧声四起。
“来人啊!
快来人啊!
钱坤割腕自尽了!”
“蠢货!
尔等竟连犯人也看不住!
还不快去请郎中!”
“诺!”
一骑快马猛然窜出,径直朝着医馆而去。
黑暗中的人影相视一笑,悄然向着深处各自退去。
在缺医少药的泾阳,从未听闻有人割腕之后还能活命。
这畏罪自尽的钱坤,今夜注定身死道消。
……
“妖孽啊!
果然是皇室妖孽啊!
略施小计便可令贼子上钩,偏偏贼人至今为止依旧毫无察觉。
太子殿下这般诡异的手段,下官今日算是见识了。”
崔贤首感叹着摇了摇头。
与苏景争斗的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长孙无忌亦失神的扯着长须,摇着头无声的吸了口凉气。
“布局之初便已算尽事后每一步。
即便是老夫身处其中,恐怕也难以看出端倪。
以今日之事观之。
我大唐能与殿下比肩者,唯有宫里的皇后娘娘。”
“唉!”
崔贤首闻言叹了口气。
心神激**之下,竟未察觉长孙无忌之言有何不妥。
“长孙大人。
下官往日对殿下多有不敬,晚些时候还请大人替我美言几句。
否则一旦被殿下给惦记上,下官怕是命不久矣啊!”
“呵呵~”
长孙无忌轻笑一声。
很想告诉崔贤首他方才便已侥幸逃过一劫。
“崔大人勿需担心。
只要你投其所好,太子殿下绝不会得理不饶人。”
“哦?”
崔贤首心中一喜,急声问道:“如何投其所好?
还请大人指点一二。”
“呵呵~
崔大人有所不知。
凡是京城官员皆知殿下有两处软肋。
一为与之有活命之恩的苏氏一家。
只要苏幼娘替崔大人美言几句,太子殿下绝不会再与你计较。
至于这其二嘛……
太子殿下极为爱财。
崔大人若能奉上些许钱财,太子殿下亦会对你网开一面。”
“多谢长孙大人指点。
下官这便命人备下厚礼。”
崔贤首松了口气,果断的应道。
说服苏幼娘替他说情,显然不如直接送钱来得容易。
他这十数年履任大唐各地,可是积累了不少的身家。
虽谈不上满清时的十万雪花银,但送上千贯铜钱却也是极为简单之事。
只要能免去被苏景惦记的危险,他宁愿送上一半家财。
……
“殿下!
钱坤‘死了’!”
医馆药房。
赵全推开门躬身说道。
苏景饶有兴致的挑选着食材,淡淡的吩咐道:“一炷香之后阖府挂幡,召集泾阳官员前院哭灵。
留下五十兵将严守后院,切记不可让旁人太过靠近。
余者借治丧之名尽数出城。
天亮之前,务必前往北城外七里处等候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赵全应声而去。
幼娘猛然一把抓住苏景的裤腿,小肉手止不住的颤抖。
“大哥,爹爹……
爹爹……”
“哈哈哈~”
苏景无良的大笑出声。
随手一挥,便将挑选出来的配料扔给小桂子。
随即抱起泫然欲泣的小幼娘,小声说道:“爹爹无事,大哥是在骗坏人呢。”
“真的?”
幼娘端坐在苏景手臂上,半信半疑的问道。
苏景用力点点头,认真的告诫道:“不过幼娘定要小心,千万别被坏人看出端倪。
否则一旦今夜抓不住坏人,日后爹爹还会受苦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
可是幼娘不会骗人哩。”
幼娘懊恼的低下头。
苏景见之满眼宠溺。
随即掏出一块老姜在幼娘眼前轻轻一抹,看着茫然眨眼的幼娘开怀大笑。
“呀!
这是什么?
大哥,你又欺负幼娘!”
幼娘抬起小短手,用力揉着呆萌的大眼睛。
苏景见状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肚子,好笑的说道:“大哥何曾欺负你了?
这是大哥特意为你备下的秘密武器。
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,你便哭着去寻皇后娘娘告状。”
“不要!
幼娘不要骗人。”
幼娘坚定的摇了摇头。
随即猛然向前一扑,双手紧紧搂着苏景的脖子。
“大哥,你适才不是说要做好吃的吗?
丽质姐姐还在后院等着哩。”
“小吃货!”
苏景捏了下幼娘的小脸,大步向着后院走去。
“小桂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让大伙开始哭吧。”
“诺!”
……
今夜的泾阳城注定不得安宁。
大牢处的喧闹尚未平息,城中医馆便传来一阵恼人的哭声。
方才结束夜间活动的百姓商贾见之,顿时隔着窗户门缝好奇的向外看去。
只见街道上无数全身着甲的大唐军卒来回游走。
往日高高在上的泾阳官员尽皆提着灯笼,满脸忧伤恐惧的向前奔去。
“大人!
大人!”
眼见长孙无忌与崔贤首独身在前。
刘楠急忙领着一众衙役疾步跟上,腆着脸替二人照亮前路。
“刘楠。
本官适才听闻钱坤在大牢自尽,你可知发生了何事?”
“卑职不知。”
刘楠摇了摇头,陪着笑说道:“卑职下衙之后便回家休息,全然不知城中发生何事。”
“不知便罢。
本官身份多有不便,待会儿你替本官上柱香吧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