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。
甘露殿。
众臣虽已退去,但气氛却依旧极为压抑。
“废物!
皆是废物!”
李世民一改适才的宠辱不惊,面色狰狞的发泄着怒火。
“百余陌刀队披挂出城,当朝太子被人半道伏击。
刘季述,这便是你与朕的交代?”
刘季述闻言,满含自责的大礼拜道:“奴婢有罪,还请陛下责罚!”
“有罪?
你自然有罪!”
李世民眼神凌冽的看着刘季述,厉声质问道:“自百骑司组建以来,朕与你多少支持?
朕从太子处得来的钱银,尽皆与你暗中招募人手。
旬月之前你方才告诉朕,百骑司探子已入朝中大臣府邸。
长安城中有任何变故,朕皆可提前知晓。
如今过去不足一月,太子却被皇宫侍卫半道劫杀!
刘季述,你来与朕说说。
朕事前为何没有收到消息,百骑司的探子又在作甚?
你如此废物,让朕日后如何面对大唐百姓,又如何面对外邦使臣?!”
刘季述无言以对,只得再次请罪。
李世民闻之越发恼怒,大步上前一脚将其踹倒在地。
“废物!
你除了请罪还会作甚?!
朕把如此机密之事交给你,你竟然让朕在天下人面前丢脸!
待日后朕被叛逆之臣砍下脑袋,你方才满意是吧!
你简直混账!”
刘季述忍着疼痛再次跪地,却不敢争辩亦不敢请罪。
李世民见之冷笑一声,讥笑着说道:“你平日与景儿亲厚,朕却依旧信你。
朝中能人辈出,朕还是把筹建百骑司一事交与你来处理。
可是短短两月,你便给朕捅出天大的篓子。
你且说说。
朕该如何处置你这等废物?”
“奴婢愿以死谢罪!”
刘季述朗声喊道。
神态间极为真诚。
李世民见状愣了下,心中怒气平复稍许。
只是他却不知。
刘季述此刻的愧疚并非因他而起,而是为了生死不知太子李景。
毕竟他这等残缺之人更为在意尊重二字。
而这,整个皇宫里唯有苏景曾给予过他。
“朕今日不杀你。
滚吧。”
李世民返身走回龙椅坐下,挥手道:“尽快查清背后之人。
若再有差池,你便提头来见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……
泾阳县衙。
后院花厅。
长孙皇后坐在正中椅子上,威严绝美的俏脸之上冷若寒冰。
孙思邈已然进去一个时辰,却依旧未有消息传出。
她也不知苏景此时究竟如何,是否能够平安度过。
李丽质与李泰倚靠在她腿边,小脸之上满是明亮的泪痕。
显然二人的心情依旧未曾平复。
而在长孙皇后左侧,则是怀抱幼娘的苏母。
那眼中那浓郁不化的悔恨之意,便是她怀里的小丫头亦为之胆怯。
在苏母下方,则是脸色苍白,满脸哀绝的颜令宾。
李泰尚且如此悲伤,更何况是她这太子奉仪。
此刻她那足以令君王不早朝的俏脸之上,遍布木然与浑浑噩噩之态。
一张精致绣帕在指尖无意识的缠绕,半缕香魂早已不知飞向何处。
只是即便众人心中担忧不已。
但从小幼娘口中得知苏景的伤势之后,却无一人敢进入卧房查探。
大家皆怕听见那不好的消息。
毕竟被数十人围攻,便是秦琼这等猛将也难全身而退。
……
时间如白驹过隙。
眼看初升的朝阳一点一点升起,角落里的沙漏翻转倒立。
胆战心惊的小桂子无奈上前,低声询问道:“娘娘。
已近午时,可要传膳?”
“传膳?!”
长孙皇后愣了下,转头看向双腿发颤的小桂子。
“你便是景儿身边的贴身内侍?”
“回娘娘,奴婢正是小桂子。”
小桂子急忙应道。
“呵呵~
若本宫未曾记错,你这名儿还是景儿替你取的。”
长孙冷笑一声,眯着眼问道:“你可知太子赐名,在宫里是何等殊荣?”
“奴婢知晓。”
小桂子略微有些茫然。
苏母等人却脸色大变。
长孙皇后咬紧银牙,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你既然知晓,为何不去死?
十一忠勇亲卫替挡箭景儿而死,景儿亦身中数刀躺在房中生死不知。
你这原本该替景儿挡刀的狗东西,却为何依旧活着?!”
“奴婢该死!”
小桂子猛然跪地,重重一头磕在地上。
到了此刻,他反而不再害怕。
“既知该死,还不快去!”
长孙皇后怒声大喝。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小桂子再次磕了一个响头,起身说道:“娘娘。
奴婢并非为自己开罪,可奴婢当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!
殿下昨日回京之时,便不许奴婢跟着。
若非如此,奴婢定然不会眼看着殿下被贼人所害。
娘娘有所不知。
殿下向来待奴婢等人极好,东宫上下皆受殿下大恩。
奴婢虽是残缺之人,但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。
若是奴婢昨日在场,定会与侍卫一同替殿下挡箭。”
小桂子说罢再不多言。
极为郑重的施了一礼,便转身向外走去。
苏母见状于心不忍,抱着幼娘起身劝道:“娘娘。
小桂子往日并无过错,此番亦非贪生怕死。
且景儿素来善待身边之人,娘娘若是令其自尽,景儿醒来难免会于心不忍。”
长孙皇后闻言,神情复杂的看了苏母一眼,叹息着挥手说道:“罢了。
景儿如今身受重伤,便留他一命权当为景儿祈福吧。”
“多谢娘娘。”
苏母福身一礼。
回头看向愣神的小桂子,皱眉喊道:“还愣着作甚?
还不快与娘娘告谢?”
小桂子闻言依旧不为所动,仿若失去魂魄一般。
长孙皇后见状怒火再起。
苏母亦略显不满的喊道:“小桂子!”
“嗯?”
小桂子猛然回过神来。
瞪大双眼看向长孙皇后,极为失礼的问道:“敢问娘娘,太子殿下当初可是在祈福途中被人掳走?”
长孙皇后闻言一怔。略微思量片刻,猛然起身问道:“你此言何意?”
“娘娘!
若殿下当真是在祈福途中被人掳走,此刻城中想必仍有奸贼潜伏!”
小桂子满脸正色的回道。
随即不待长孙皇后发问,便躬身说道:“启禀娘娘。
昨日卫王途经泾阳,奴婢与太子殿下回府途中曾听旁人提起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长孙皇后秀拳紧握,心中已然有了猜测。
小桂子不敢卖弄,直言说道:“奴婢未曾看清那人面目。
只是听他说起:
当年娘娘进香祈福之时便该将其当场斩杀,否则哪有今日之祸。”
“混账!
你为何不早说!”
长孙皇后闻言怒极。
小桂子亦极为懊恼。
“娘娘,奴婢入宫不足两年,委实不知当年之事。
平日里听宫里老人提过一嘴,却也不知此事真假。
适才听娘娘谈及祈福,奴婢方才想起此事。
若奴婢早知事情真假,便是拼死也要将贼人当场捉住。”
长孙皇后愤怒的瞪了小桂子一眼,转头看向右侧咬牙切齿的程处默。
“即刻封锁全城,捉拿叛逆!
若是找不到此人,本宫定要让你好看!”
“末将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