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卧房,临时诊疗室。
随着输液管中的血液汇入,苏景的面色逐渐恢复,苍白的脸上亦渐渐有了一丝血色。
孙思邈见之急忙上前把脉,心中的惊骇之情溢于言表。
失血补血的道理他自然明白,便是输血这等手段,以往同样有医者尝试。
可是在经历受血者大量死亡之后,众医者方才不得不停下这等害人性命的方式,甚至一度将此列为禁忌。
只不过如今看来,并非输血救命的手段有问题,而是血液中有肉眼无法查探的区别。
想要利用此法救人,还需弄明白何为不同血型才行。
“道长。
殿下可有好转?”
眼见孙思邈闭口不言,朱太医搓着手焦急的问道。
面前之人可是他医道上的领路人,他可不敢对其有丝毫不敬。
若非孙思邈嫌弃他世俗之气太重,他一定会以师父相称。
“殿下脉象平稳有力,已然无甚大碍。
待贫道施针之后再调养几日,便可下床走动。
只是此番脏腑受损,殿下日后还需多加注意才是。”
孙思邈抚须而笑,暗自松了口气。
无论是他与苏景的私交,还是苏景对医学院的重要性,他皆不愿苏景出事。
更何况以老孙的医德,病人便如同家人一般,病人康复他自然也会随之欢喜。
“那便好!
那便好!”
朱太医闻言长出口气,疲惫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。
苏景平安无恙,他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。
……
临时诊室的情形好转。
花厅的气氛却急转直下。
长孙皇后面沉如水,心中百念千转。
“青雀,你可能确定。
景儿是在你提起苏氏有恙,方才临时起意仓促回京?”
李泰沮丧的低着头,低声应道:“回母后。
大兄回京的确是因孩儿之故。
若非孩儿识人不明,也不会令大兄遭此恶难。”
“不必多想,你大兄定然不会怪你。”
长孙皇后柔声安抚一句,凝眉低语道:“为娘原本以为景儿遇袭,乃是你二兄所为。
可以你二兄之智,办事绝不会这般稳妥。
他只会在京城传谣,绝不会另派他人来泾阳蛊惑。
如此看来,此番倒真是为娘冤枉你二兄了。”
苏母等人不好开口。
李丽质却无这般忌讳。
“娘,二兄身边亦有谋士呢。
大兄便曾说过。
那李义府诡计多端,假以时日定不在长孙舅舅之下。
若是任其成长,我李唐皇室无一是其敌手。
不过大兄自己除外。”
“呵!
这等不要脸的话,也唯有你大兄敢说。”
长孙皇后抬头看了眼门外,叹息着说道:“若李义府当真有此手段,你大兄必定容不下他。
如今看来,李义府尚无算计你大兄的本事。
只不过此事若非你二兄所为,为娘就不便插手处置。
还是待你大兄醒来之后,再由他自行调查吧。
你也知你大兄自清醒以来,便一直顺风顺水。
此番被人如此算计,他心中必然郁气难消。
为娘若是派人追查,你大兄又该如何出气。”
“对!
大兄可记仇了!”
李丽质连连点头,举着小拳头用力的挥舞两下。
长孙皇后见状,心中担忧不由得轻减几分。
此事,背后之人恐怕不简单啊!
……
而此刻的太极宫里。
李世民亦同样在等待消息。
眼见刘季述小步而来,急忙沉声问道:“可有查出此乃何人所为?”
刘季述摇摇头,不解的说道:“回陛下。
派去泾阳之人回来禀报,太子殿下仓促回宫皆因听闻苏氏重病。
奴婢派人查了。
苏氏重病之谣言,在宫里是由长孙家庆口中传出。
但在长安城中,却是由一名路过的胡商所言。
据长孙家庆所言,他亦是听闻城中百姓交谈方才得知此事,绝非与贼人勾结。”
“哼!
胆敢私下议论太子,此人该死!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,却未下令处置长孙家庆。
此刻万千目光皆汇聚皇宫,他若惩处长孙家庆,难免会令人误会李承乾。
“若朕所料不差。
那胡商想必已然死了,对吧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刘季述躬身奉上一记马屁。
这等手段还是苏景传授他的。
“刘季述!”
“奴婢在。”
李世民想了想,低声吩咐道:“日后商贾之家亦要派人盯着。
朕与你一月时日。
凡是城中大家大户,皆要有我百骑司探子。
平民百姓之间,每三十户亦要有我百骑司探子。
自今日始,城中无论大小事宜,皆要报与朕知晓。
似景儿遇袭一事,绝不可再有下次!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刘季述低头拱手。
“去吧。”
李世民摆摆手,恍若无意的说道:“苏氏前几日皆住在船坞,此事船坞中人必然脱不了干系。
你且派人去船坞挨个查探,务必查清当日可曾有人外出。”
“这……”
刘季述愣了下,为难的说道:“陛下。
太子殿下早有严令,不许外人入内呢。”
“你乃内侍,何来外人一说。”
李世民大气挥手,满不在意的说道:“如今太子遇袭,朕自然要派人前去调查。
便是日后景儿归来,也绝不会因此与朕吵闹。
更何况朕并非让你打探船坞隐秘,想来景儿也不会阻止。
你且速去,莫要耽搁。”
“奴婢……遵旨。”
刘季述无奈的应了一声,头疼的向外退去。
明眼人皆知此事绝非船坞中人所为。
李世民若非想要打探船坞隐秘,那才见鬼了。
毕竟要查清众人有无外出,便要知晓其这几日究竟在做什么。
到时候所有证词一汇总,房玄龄等人必能从其中看出端倪。
苏景往日隐藏之事,恐怕要瞒不住了。
……
随着日头落下。
长孙皇后等人越发焦急。
一众县衙仆役忍着腹中饥饿,胆战心惊的伺立在花厅两侧。
苏母自幼从军又常年操持农活,身体自然较旁人强出不少。
幼娘虽然年幼,但自小挨饿也未曾有何不妥。
可是长孙皇后与颜令宾本就体弱多病。
一日一夜未曾进食,已然隐隐有些坚持不住。
只是有小桂子前车之鉴在前,无人敢于上前劝说罢了。
正在众人焦急之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。
未几。
便看见朱太医拖着两百余斤的肥胖身躯,满脸憔悴的大步行来。
“景儿如何?”
长孙皇后不待朱太医请安,便颤抖着急声问道。
朱太医闻言砸了砸干渴的嘴唇,拱手回道:“娘娘且放心。
太子殿下虽然身受重伤,但有孙神医在此,已无性命之忧。
只是殿下失血过多,至今为止昏迷不醒。
微臣才疏学浅,尚且无法断定殿下何时醒来。”
“呃……”
颜令宾闻言,只以为苏景伤势太重无法醒来。
顿时两眼一翻,满脸苍白的晕了过去。
紫娟等人见状急忙上前,焦急的大声呼喝。
朱太医只觉眼前一黑,也想随之而去。
他可是知晓苏景如何看重颜令宾。
若是颜令宾因他出事,他的下场想必会极为凄惨。
早知如此,他适才便不会卖弄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