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及正事。
颜令宾即便极为不舍,也唯有领着委屈的紫娟先行退避。
李丽质与李泰二人委实太过聪明,长孙皇后自然也不许其留在房中。
唯有此番立下大功,又貌似懵懂无知的小幼娘,方才得以赖在苏景身旁,徒惹来众人好一阵羡慕。
待李丽质等人不舍离去,苏景方才正色说道:“娘。
孩儿自来到泾阳,赵全便带人贴身护卫。
小桂子虽是内侍,寻日离孩儿亦有一二丈有余。
而当日能靠近小桂子身边之人,唯有左卫率将士与备身府侍卫。
以孩儿想来,贼人必定是备身府侍卫无疑。”
长孙皇后眉头微蹙,小声追问道:“为何不是民间百姓?
为娘听闻当日青雀途经泾阳,全城百姓尽皆涌入城门围观。”
“绝不可能。”
“当日青雀方才离去,孩儿便带人返回医馆。
百姓生性好奇,又怎肯轻易离开。
孩儿记得当日一路行来,并未遇上闲聊之百姓。
即便有三两落单之人,也绝无一人停下论事。”
苏景仔细回忆着说道。
长孙皇后点点头,应道:“既然如此,叛贼必然藏身于备身府。
但此番前来之人皆是无名之辈,想来叛贼定是假借备身府之名混入城中,欲以苏氏之事诱你出城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
以孩儿之见,此人亦可充为探子内应。
待孩儿知晓此事之后,他便会即刻前去通知设伏之人。
若是孩儿孤身上路,他等便于途中伏击孩儿。
若孩儿领数百左卫率一同上路,他等便会另寻机会。”
苏景眯着眼说道。
长孙无忌却含笑不语。
看着其一副高深莫测的圣人之态,苏景微笑着调侃道:“莫非小侄所言有误,舅舅已有不同见解?”
“呵呵~”
长孙无忌尴尬的笑了笑。
迎着长孙皇后不满的目光,叹息着说道:“此番算计殿下之人若果真与当年之事有关。
其手段必然不凡,也绝非泛泛之辈。
若当真如此。
他只需注意殿下平日所为,便可推知殿下定会因养母一事仓促回京。
如此看来。
此人必然极为擅长揣摩人心,与殿下倒是颇有几分相似。”
“呵~
舅舅还真不愿吃亏呢。”
听着长孙无忌的反击调侃之言,苏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。
能与长孙无忌这等千古老阴人斗法,方才是贞观年间独有的乐趣。
“还敢作怪!”
长孙皇后轻轻点了下苏景的额头,嗔怪的说道:“无论如何。
想必景儿返回长安之时,叛贼便已出城离去。
如今想要找寻其人踪迹,便唯有去城外军营询问侍卫。”
苏景闻言一怔,皱眉问道:“娘,您把近千侍卫全关起来了?
您不会想要连坐吧?
此事事关重大,大多数侍卫定然毫不知情。
您不如发发慈悲,放他们一条生路如何?”
“此事由不得为娘做主!”
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,紧咬银牙冷声说道:“为娘方才离京,便听闻你父皇已将常何关入大理寺监牢。
左右备身府万余侍卫,也已因此囚禁在城外军营。
待刑部与大理寺仔细甄别之后,无关之人自然可以遣返回乡。
可若是但有不妥者……
杀无赦!”
“娘!
若果真如此,必有无数冤案发生!
以朝廷官员的德行,定然会宁杀错不放过。
如此一来,顷刻间便会数千侍卫性命不保。
娘啊,那可是数千人命啊!”
苏景满脸焦急。
长孙皇后甚为不解。
“你当初在突厥境内杀得血流成河,十数万人因你而丧命。
如今不过数千人,你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妇人之仁?
莫非是昨日摔坏了脑子?”
“孩儿没犯病!”
苏景撇撇嘴,正色说道:“孩儿斩杀突厥之人,只因其是异族。
他若不死,死的便是我汉人百姓!
此乃种族与生存之争,容不得半点仁慈。
可如今陛下杀的是我汉人,孩儿又怎能无动于衷!”
“呵~
景儿啊,你还真当自己是汉人呢?”
长孙皇后微笑着问道。
他委实不明白,苏景为何在此事上如此执着。
“怎的就不是了?”
苏景沮丧的眨了眨眼,梗着脖子说道:“虽然不是纯的,但孩儿亦是汉人!”
“你说是就是吧。
这等小事顺你心意便是。”
长孙皇后淡然的说道。
苏景闻言反而越发难过。
这穿越一遭,怎么就把他的血统给换没了。
……
泾阳城外。
临时军营。
数百备身府侍卫尽皆垂头丧气的待在营里。
作为宫廷侍卫,众人平日里向来高高在上受百姓尊敬。
即便面对太子六率与武卫兵将,亦全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。
可是如今。
短短一夕之间。
众人便由身份超群的皇室侍卫,变成了令人唾弃的叛逆同党。
昔日那一道道敬畏的目光,也在此刻化为鄙夷窃笑与指指点点。
若非知晓其中因由,亦自知理亏。
这些身家清白之人定然不会忍受这般屈辱,任由旁人肆意诋毁。
“大人!
我等是冤枉的!”
“是啊,大人。
此事与我等绝无半点关系。
我等事前毫不知情啊!”
“大人!
我等世代护卫皇宫,绝无半点犯上作乱之心。
还请大人明鉴!”
“对!
还请大人还我等一个公道!”
“……”
长孙无忌策马而来,众人便一拥而上。
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诉苦声,长孙无忌冷笑着问道:“公道?
太子殿下被百余备身府侍卫劫杀,领头之人亦是备身府将领。
此乃本国公亲眼所见,尔等还想要何等公道?”
“这……”
数百人侍卫尽皆顿住。
眼中已然隐有绝望悲戚之色。
在讲究连坐的封建王朝。
这等犯上作乱的大罪,足以将整个备身府以及亲属家眷尽数流放岭南。
若是遇上刘彻这等暴君,甚至会把众人屠个干净。
这是历朝历代的规则,无人会言半句不是。
“大人!”
正在数百人认命之时。
为首将领鼓起勇气上前说道:“末将等人遇上这等恶事自认倒霉,陛下如何处置末将皆无怨言。
可是末将当真是无辜受冤。
还请大人看在末将往日勤勤恳恳的份上,替末将求求情,饶过末将等人家眷吧!”
“你可知行刺太子殿下乃是诛九族的大罪?
陛下将尔等全族发配岭南,已然算是陛下仁慈。
尔等还有脸面要本国公替尔等求情?”
长孙无忌眯着眼问道。
数百兵将闻之越发绝望。
为首将领叹了口气,苦笑着说道:“回大人。
家中父母年迈,幼子尚未足月,若是发配岭南必然会死在途中。
末将不敢奢求合族免罪,只求保住父母幼子之命,恳请大人成全!”
“求大人成全!”
数百人闻言应声而拜。
长孙无忌仔细盯着众人看了看,突兀的笑道:“起来吧。”
“大人!”
将军还欲再求。
长孙无忌摆摆手,说道:“太子殿下仁慈,已向皇后娘娘求情,饶恕尔等罪责。
可是尔等亦知,此番事情委实太过严重,这备身府尔等定然回不去了。
不过殿下念尔等养家不易,特向陛下求情赐予尔等新军名号,戴罪立功。
待陛下应允,尔等便留下安心办差吧。”
“末将叩谢殿下大恩!”
将领双目含泪,朝着泾阳城大礼而拜。
数百人闻言先是一愣,随即亦满脸欢喜的大礼拜道:“卑职拜谢太子殿下!”
“呵呵~”
长孙无忌微微一笑,朗声说道:“既然尔等心存感激,便先来说说前日护卫太子殿下皆有何人?
事关殿下生死,尔等可要想仔细了。”
“我知道!
我知道……”
众人七嘴八舌,踊跃揭发。
长孙无忌暗自叹息。
这太子殿下还真是善于操控人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