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说来。
当日谈及祈福一事者,当真不是随行侍卫?”
翌日清晨。
长孙无忌匆忙带着询问笔录,疾步来到县衙卧房。
长孙皇后仔细翻看一遍,烦闷的蹙眉问道:“可知贼人究竟是谁?
备身府里可有与之相熟之人?”
“有!”
长孙无忌重重点头,极为郑重的回道:“领军将领认出贼人乃是常何身边亲随,姓赵名起。
在长安之时极受常何看重,隐有引为心腹爱将之意。
若非如此。
领军将领也不会对其突然到来毫不怀疑,任由他在太子殿下周围出没。”
“常何亲随?
呵~”
长孙皇后双眼微眯。
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苏景,问道:“景儿,你以为此事是否与常何有关?”
“娘。
孩儿不傻,常何也不傻。
若此事果真是他所为,想来他也不会令身边亲随前往泾阳作乱。
不过兵者诡道也。
常何既然是领兵将领,便定然知晓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之理。
难保其不会故弄玄虚,有意误导查案之人。
是以孩儿以为。
若要查清此事与常何究竟有无关系,还需回京审问常何之后方可知晓。”
苏景微笑着说道。
不知为何,他心里总感觉此事与李承乾脱不了干系。
若非此间布局和行事手段与李承乾截然不同,他定然不会再怀疑他人。
“我儿果然聪慧,比之你父皇也毫不逊色。
假以时日,我儿定可震慑百官为你父皇分忧。”
长孙皇后亲昵的抚摸着苏景的头顶,有意无意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。
近些年长孙无忌的变化她尽皆看在眼里。
只是那时苏景未归,李承乾又素来与之亲近,她方才未曾插手此事。
可是如今看来。
若是长孙无忌依旧与关陇世家为伍,二人有朝一日迟早会爆发冲突。
到时候以她的身份,委实不好处置。
“小妹放心,为兄并非长孙无宪。”
长孙无忌一眼看穿长孙皇后之意,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。
长孙皇后见之嫣然一笑,脆声说道:“小妹记下了,还望兄长切莫失言。
小妹当年多蒙兄长照料,委实不愿与兄长为难。”
“呵呵~
为兄明白。”
长孙无忌苦涩的笑了笑,嫉妒的看了眼一脸嘚瑟的苏景。
若非其自小在外受苦,想来长孙皇后也不会对他如此偏爱。
这还真说不清是因祸得福,还是苦尽甘来。
“好了。
既然已知贼人是谁,便交给景儿自行处置吧。”
长孙皇后挥手打断二人的眼神交流,笑着提醒道:“不过景儿啊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
你若是替备身府求情,便必须寻一身份高贵之人承担此番罪责。
否则你父皇必定怒火难消,朝中大臣也决然不会坐视不理。
无辜受累的房乔等人,更不会同意放弃追查。
你若想解救这数千侍卫之命,便必须以他人之命化解众人怒火。
不过这般合适之人,在我大唐可委实不多见啊……”
“……且慢!
景儿,你莫非想要?”
长孙皇后说着,猛然间脸色一变。
苏景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仿若极为不解长孙皇后之意。
只是那嘴角无意间勾起的邪魅笑容,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“你竟想以高明性命,换取陌生侍卫之命!
景儿,你怎可如此糊涂!
你师父难道未曾教导你亲亲相隐之理?”
长孙皇后满脸怒容。
苏景尴尬的挠了挠头。
“娘放心。
孩儿可不似李高明,绝不会对他痛下杀手让娘伤心。
孩儿顶多打他一顿出出气,绝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。”
“果真如此?
你莫要骗娘。”
长孙皇后警惕的问道。
若只是打李承乾一顿,她倒不会太过在意。
毕竟李承乾近来所行之事委实有些太过。
苏景见状轻轻拍了拍胸膛,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。
“孩儿所言句句属实,娘大可放心便是。”
“傻孩子,娘又怎会不信你。
你这伤还未好,怎可如此用力。”
长孙皇后见状顿时极为心疼,
往日的睿智顷刻间**然无存。
长孙无忌在旁摇头叹息,再次见识到苏景的手段。
有苏景在一日,关陇世家恐怕真要蛰伏待机了。
“娘放心,孩儿已然好了许多。”
苏景努力抬起右手,显摆的说道:“再过三五日,孩儿便能与娘亲一同返回长安。”
“嗯?
景儿,你为何这般急着返回长安?”
长孙皇后闻言颇为不解。
苏景暗自叹了口气,回道:“如今已近五月,关中大旱已然初露端倪。
可北上南下的大军依旧未曾返回,只靠朝廷储备粮决然无法赈济灾民。
为今之计唯有调集皇室钱庄的钱银,向世家大族购买粮食。
方可使受灾百姓平安度过今岁酷夏。
否则一旦朝廷无力赈灾,百姓必然四处逃难。
到了那时,再想有序赈济灾民怕是难了。”
“调动皇室钱庄之钱银?”
长孙皇后眉头紧蹙,想了想摇头说道:“景儿,此法极为不妥!
若以皇室钱庄之银购买粮食,百姓一旦大量取银又该如何应对。
朝廷若是失去信誉,日后定然会举步维艰!”
“呵呵~
娘不必担心,孩儿早有计较。”
苏景揉了揉鼻子,自得的说道:“当初贤后露拍卖便曾获利数十万贯,事后水泥等物也为内库带来十数万收益。
一旦有人挑拨百姓取钱,只需派人把内库之银大张旗鼓运往钱庄便可。
到时候不仅可化解百姓挤兑一事,也可令背后捣乱之人露出马脚。
事后只需查抄诋毁皇室名誉之人,便可填补购买粮食所需之银。”
“呵~
呵呵……”
长孙无忌惊讶的扯了扯长须。
长孙皇后颇为尴尬的笑了笑。
“此计甚好,的确可解关中百姓之忧。
可是景儿啊。
内库的钱银皆被你父皇拿去了,如今内库没钱啊!”
“怎会如此!”
苏景激动的想要翻身坐起。
长孙皇后急忙搀扶着他躺下。
“你父皇如今正有大事要办,委实缺银子使唤。
为娘看着于心不忍,便把内库之银暂时借与你父皇……”
“娘啊!
有何事比百姓性命更为重要?
如今天灾将至,一切当以救灾为重。
若非如此,孩儿岂会为了黄金容许倭奴在我大唐进学?
又怎会放着高句丽与吐蕃之敌不去处置?
更何况父皇与刘彻无异,穷兵黩武乃是千古一帝的通病。
一旦把钱银交与父皇手里,那便是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无回!”
“啪!”
“哎哟!”
“娘!
孩儿就事论事,您为何打我!”
苏景夸张的痛呼一声,盯着长孙皇后委屈的喊道。
长孙皇后闻言,一改适才的宠溺。
用力点了下苏景的额头,正色说道:“打你?!
你若再敢对你父皇不敬,娘还要狠狠揍你!”
“哦。
孩儿不敢了。”
眼见长孙皇后恍若无意的瞥了长孙无忌一眼,苏景低着头沮丧的应道。
长孙皇后见状叹息着揉了揉苏景的脑袋,柔声说道:“你且先歇着,待伤好之后再行回京不迟。”
“不行!
若内库无银,孩儿更要及早回京。
娘。
人命大于天,此事万万耽搁不得!”
苏景眼神异常坚定。
既然当初受了长安百姓一拜,他便绝不会让一名百姓饿死。
即便这会破坏他长久以来的布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