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全拜见大王。”
恒山郡王府。
刘全黑衣兜帽,躬身站在李承乾面前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承乾面无表情,极为罕见的温言细语。
“本王如今行动不便,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。”
“嗯?”
刘全满脸惊诧,眯着眼仔细盯着李承乾看了看。
这往日自大暴躁的恒山郡王,竟然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。
这与他之前的预想,可是截然不同啊!
“大王客气了。
草民不过是一介家仆,又怎敢在大王跟前放肆。”
“呵呵~
本王已是废人,何来放肆一说。
你有话尽管直说,本王听着便是。”
李承乾忍着剧痛,淡定的笑了笑。
刘全见之心中越发警惕。
收起往日的轻视,拱手说道:“大王。
小的今日前来乃是奉家主之命,特意提醒大王太子殿下此行必然另有深意。”
“太子……”
李承乾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凶光,顷刻间又快速散去。
“本王听闻大兄此番南下,乃是顶撞父皇所致。
此乃父皇亲口所言,莫非你家主人以为其中有诈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刘全点点头,正色说道:“太子殿下在泾阳之时曾与人提起,陛下欲设盐铁司属理天下专营事务。
我家主人以为。
太子顶撞君父是假,前往扬州打压盐商是真。
此乃太子与陛下合谋之计,以图迷惑扬州盐商与当地官员。
若是我家主人所料无差,前往扬州的探子必定已然出发。
一旦被其找到官商勾结的证据,太子殿下定会施以雷霆手段,铲除盐商。”
“你家主人倒是神机妙算,只可惜他看错了人!”
李承乾恍若无意的捏了下伤残的右腿,强压着怒火平淡的说道。
若非刘全背后之人只派百余兵卒前往泾阳,苏景又怎有机会寻他报仇。
待日后他大权独握之时,定要将这一干人等全数诛绝!
“刘全,说说吧。
你家主人既然已有所料,为何要派你前来本王府邸?
你当知晓。
本王如今手里无人可用,在父皇母后跟前更是说不上话。
你家主人若是想要本王相助,怕是要令他失望了。”
“大王委实过谦了。”
刘全再次施礼,陪着笑说道:“如今大王身受重伤,陛下与皇后娘娘定然极为心疼。
若大王此时向陛下求一官职,想来陛下定然不会拒绝。
更何况我家主人并非想要大王派人相助,只是想借大王的名号行事而已。
至于这报酬嘛……
适才小的已然付过了。”
“呵呵~
你家主人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!”
李承乾不置可否。
暗自评估着此番交易的价值。
若是以往,他定会觉得五品之下的官位对他无甚大用。
而五品之上的官位李世民又决然不会答应。
可是如今。
他已然放弃眼高手低的行事准则,苏景南下扬州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布局。
既然如此,五品之下的官职亦能勉强接受。
“本王之名已然无甚用处,你家主人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。
不过刘全,本王要提醒你。
一旦出了任何变故,本王绝不会承认与此事有关,你且莫要后悔。”
李承乾淡然说道。
刘全满不在意的点点头。
“大王放心。
小的只求一件大王的信物佐证身份,事后绝不会连累大王。”
“好!
你且去寻长孙家庆,让他予你一件信物便是。
不过你要记住。
此乃长孙家庆私下所为,与本王绝无半点关系。”
李承乾微笑着说道。
刘全心中顿时一凝。
李承乾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啊!
看来经历了断腿的挫折,李承乾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。
日后与之相处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否则面对性情大变的李承乾,他早晚会吃大亏。
“小的记下了。
大王若无事,小的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刘全恭敬的施了一礼。
李承乾点点头,挥手道:“去吧。
本王等着你家主人的好消息。”
……
李承乾等人的谋划苏景全然不知。
他此刻正在小幼娘的“帮助”下,一瘸一拐的坐上椅子。
随即小手一捞,熟练的抱起咯咯直笑小家伙,抬头朝着满眼慈祥的老夫人憨厚一笑。
“祖母若实在不忍,不如与孙儿同去如何?
您有所不知。
孙儿派人造的大船可比楼船强上百倍。
其上建楼三重。
列女墻、战格,树幡帜。
开弩窗矛穴,置抛车垒石铁汁,状如城垒。
且尖底船航行之时更加平稳。
孙儿担保,祖母身处其中便如同陆地一般。
更何况朱太医等人亦会与孙儿同行,祖母也勿需担心水土不服。”
“嚯嚯嚯~”
老夫人闻言开心大笑,看向苏景的眼神越发宠溺。
“祖母老了,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。
你若有闲暇,与祖母来信聊表思念便可。”
“呵呵~
祖母啊,不是孙儿不愿写信与你。
而是孙儿的字,委实有些拿不出手啊!”
苏景坦然自嘲。
屋内众人闻言一阵窃笑。
苏母狠狠的瞪了苏景一眼,朗声说道:“娘。
此事皆是女儿不是,方才耽误了景儿。
否则以景儿之才。
既然可做天下第一才子,便定然可做第一书法大家。”
“嘿嘿!”
苏景闻言尴尬的笑了笑,心虚的捏了下幼娘的小脸。
他的诗才乃是剽窃而来。
至于字迹,更是来自于前世遗留。
若非屡屡借用李白苏仙之名,他恐怕连程处默也不如。
可是老夫人却不在意这些细节。
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,看着苏景不舍的问道:“景儿啊,你打算何时离京?”
“后日一早吧。
陛下令孙儿三日之内启程。
若是多做耽搁,难免会有官员上奏弹劾。
虽然孙儿脸皮厚不在意诋毁,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苏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。
老夫人点点头,随之笑道:“倒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。”
屋内众人闻之一阵咋舌。
这也能与好孩子扯上关系?
如今看来,老夫人还真是没原则的宠溺呢。
“呵呵~”
当着苏母的面,苏景也颇为不好意思。
看了眼面色寡淡的苏邕,翘起嘴角说道:“祖母。
孙儿今日前来除了邀请祖母同行,也是替母后询问娘亲为何突然变卦?
前些日子娘亲分明与母后说好一同出行,如今失言想必定是有何变故。
不过在孙儿想来。
这其中必然有小人作祟,否则娘亲又怎会失信与母后。”
苏景说着。
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苏家众人,突然大声喝问道:“说!
可是尔等在背后嚼舌?
看来当初在冀州之时的教训还不够,尔等竟然还敢与我娘放肆!
似尔等这般妇人行径,委实丢尽苏家脸面!
本宫若是……”
“住口!”
看着苏邕脸色涨红,苏母急忙出言喝止道。
苏景见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,陪着笑劝道:“娘,您可别心慈手软。
似这等背后嚼舌搬弄是非之人,便该下重手惩治。
您若是不便出手,孩儿愿意代劳。”
“嚼舌之人乃是太原王氏。
太子殿下若是有何不满,大可派人前去训斥便是。”
苏邕怒气冲冲的回怼道。
苏景闻言一怔,眯着眼说道:“呵呵~
本宫此番南下正好缺银子使……
既然王氏之人主动送上,本宫便不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