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当初乃是逃难至此。
府中奴仆除却家生子,大多是在长安招募的新人。
而以苏景与苏家的关系,各方势力自然会趁机在其中安插人手。
是以苏景探亲之时面露悲色一事,瞬间便传遍整座京城。
世家大族闻之弹冠相庆,邀约三五好友开怀畅饮。
而与苏景亲近之人,便唯有为之忿忿不平,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。
“太上皇!”
皇室茶坊。
赵雅捧着一杯茶汤,满面哀求的唤道:“太子殿下为大唐南征北战,立下赫赫战功。
更是为大唐百姓劳心劳力,筹集粮食赈济灾民。
如今殿下无故承受这等委屈,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!”
“小丫头。
难道在你看来,打伤老夫孙儿乃是无故受冤?”
李渊接过茶汤,随口调侃道。
赵雅闻言神情一滞,捏着衣角扭捏的说道:“那是因为恒山郡王伏击殿下在先呢。”
“呵呵~
那小子的话你也信?
老夫此时便可断言。
伏击之事皆是景儿的猜测,他手里绝无实证。”
“可是……
可是……”
赵雅一时语结。
李渊饶有深意的笑了笑。
“放心吧,小丫头。
景儿绝非任人欺负之人。
他若是不愿,便是老夫儿子也决然无法逼他离京。”
“啊?”
赵雅惊讶的轻呼一声,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道:“老爷子,那殿下为何如此?
前些日子他方才命民女招募人手,欲往剑南道派遣说书先生呢。”
李渊摇了摇头,回道:“别问老夫。
那小子心思太重,便是老夫也看不透。
不过依老夫之见。
南下扬州他定然早有计划,此番只是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赵雅闻言越发迷糊。
不知苏景为何一边向剑南道派遣说书先生,一边却要前往淮南道。
“老爷子,您说殿下这是想要作甚?
他如今重伤未愈,为何要千里迢迢前往扬州?”
李渊看着神思不属的的赵雅,满脸八卦的说道:“你若是真想知晓,为何不去宫里当面询问。
以老夫之见,那小子绝不会对你有所隐瞒。”
“哎呀!
太上皇怎可取笑民女!”
赵雅娇嗔的跺了跺脚,红着脸转身便向屋外走去。
李渊见状哈哈大笑,却陡然发现赵全满脸尴尬的站在门首处。
“末将拜见太上皇。”
赵全尬笑着拱手一礼。
李渊不满的撇了撇嘴,朗声说道:“起来吧。
赵全,那小子又想指使老夫作甚?
也不知他是祖父,还是老夫是祖父!
如今拜托老夫做事,竟然连面也不露!”
“嘿嘿!”
赵全不敢接话,急忙应道:“回太上皇。
殿下今晚在苏府设宴,特意让末将请您前去赴宴呢。”
“哦?”
李渊双眼微眯,想了想摇头说道:“不去,不去。
老夫虽傻,却也知晓鸿门宴不可享用。”
“太上皇。
殿下有言:
您若是不愿去,便告诉您扬州瘦马甲天下。
殿下有法子让您儿子放您出宫,陪您同游画舫……”
“混账!
老夫做事何须他李二应允!
你且回去告诉那小子,老夫此番必定与他同下扬州!”
李渊不待赵全说完,便愤怒的起身说道。
赵全悄然一笑,拱手一礼便向茶坊外走去。
“哎呀!
不好!
老夫又中那小子的诡计了!”
看着赵全大步离去的身影,李渊苦笑着拍了拍额头。
苏景此番哪里是请他赴宴,分明便是想让他同下扬州。
虽然不知其有何目的,但李渊担保绝无好事。
只不过他也很好奇,苏景究竟要如何说服李世民。
毕竟扬州可不比冀州,李世民难道真不担心?
……
太极宫。
甘露殿。
李世民专心致志的批阅着奏折,头也不抬的问道:“说吧。
城中有何动静?”
“回陛下。
御史崔义玄听闻殿下出宫仰天大笑。
命人备下好酒好菜,唤来歌姬与家中妻妾开怀畅饮。
王举听闻殿下出宫直呼大快人心,邀请王奎一同前往群玉楼饮宴。
考工员外郎卢承庆听闻殿下出宫抚掌大笑。
命人联络京师好友,欲在明日早朝之时弹劾殿下。
王圭王大人听闻殿下出宫长叹一声,直言京师自此可安稳三五载。
房相听闻殿下出宫摇头不语,并无任何迥异之举……”
“呵呵!”
李世民不待刘季述说完,便满含怒意的冷声说道:“一个个皆当景儿落难,迫不及待的想要落井下石。
可是从未有人想过……
景儿即便有诸般不是,那也是我大唐储君,是朕之长子!
不知上下尊卑的东西,早晚有一日朕要将其斩首示众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
刘季述熟练的劝了一句,陪着笑说道:“太子殿下为百姓与世家作对,世家之人自然会仇视殿下。
若非陛下英明,世家恐怕还不止于此呢!”
“哼!
刘季述,你倒是与景儿学了不少手段!”
李世民双眼微眯。
刘季述急忙请罪。
“奴婢不敢!
奴婢此言句句发自肺腑,还请陛下明鉴。”
“呵~”
李世民舒心一笑,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。
“景儿虽然胡闹,但南征北战于我大唐有功。
如今更是拖着重伤之躯四处筹粮,替朝廷百官分忧解难。
此等种种,世家官员却尽皆视而不见。
只顾着争权夺势维护自家利益,置百姓生死于不顾,置我大唐安危于不顾!
此等混账,着实该杀!”
李世民说着,心中越发怒火中烧。
他可以与苏景斗法,可以欺压苏景,但绝不许外人言及苏景不是。
无论如何,那皆是他李世民之子。
他虽不懂父子之间该如何相处,但维护儿子的本能却从未缺失。
更何况世家之人弹劾苏景尽皆出于私心,并非为了大唐利益。
这让自认为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,如何能够忍受!
“刘季述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景儿如今身在何处?”
李世民淡淡的问道。
刘季述想了想,躬身应道:“回陛下。
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前往苏家探望,此刻还未回宫呢。”
“他重伤未愈,这般急切去苏家作甚?”
李世民颇为不解。
刘季述低头回道:“据苏家密探来报。
苏邕顾及闲言碎语,不愿苏郡君与太子殿下同行。
太子殿下此番是去苏府寻苏邕晦气呢。”
“呵呵~
他倒是毫无顾忌!”
听闻苏景不顺,李世民不知为何突然心中一喜。
摸着胡须想了想,朗声吩咐道:“你去告诉皇后,今晚与朕同去苏家看看。
苏氏救了景儿一命,朕至今为止尚未与她当面道谢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刘季述躬身应诺。
刚欲起身告退,便听闻李世民突然问道:“高明可有好些了?
他此刻又在作甚?”
“呃~”
刘季述闻言一怔,垂首皱眉回道:“回陛下。
恒山郡王此刻已然苏醒。
据密探所言。
郡王似乎已然放弃争夺太子之位,不愿再与殿下作对。”
“哦?”
李世民不经意的扯了下长须,心中陡然一凝。
李承乾乃是他一手**,他又怎会不知李承乾的心思。
在他想来。
李承乾除非身死,否则决然不会放弃才是。
而他如今这般做法,显然是为了蒙蔽外人。
看来接下来有好戏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