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离京,一应仪仗车架自然极为繁琐。
当圣旨下达各处,太极宫里顿时便忙碌起来。
有心人见之,方才确定那短短数月便扰得京城鸡飞狗跳的祸害太子,当真是要出宫远行。
一时之间弹冠相庆者有之,唉声叹气者亦有之。
不过大多数人皆是无动于衷者,静待事情发展。
不仅如此。
许多潜伏暗中的势力尽皆探头,想要打听具体缘由。
毕竟只凭李承乾一事,显然不足以令重伤在身的苏景远行。
幸而李世民早有所料,一句顶撞君父的名头便打发了窥探之人。
暗流涌动的长安城自此方才逐渐平息下来。
世家之人与百官尽皆翘首以盼,无人愿意在此刻节外生枝,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祸害离京南下。
众人心里皆明白,一旦苏景离开国都。
无需三五年,他辛苦树立的威望便会消耗殆尽。
即便他日后归来,京城中也早已物是人非,一代新人换旧人。
即使帝后二人待他依旧如故,他也无法再如今日这般呼风唤雨左右朝廷大事。
除非他手中还有如同土豆一般的神物,亦或是横渠四言这样的警世名言。
否则他再想翻云覆雨,世家官员绝不会给他这等机会。
至于他身上的太子之位……
无法左右朝政的太子,即使登基为帝也不过是傀儡罢了。
更何况以世家之能,在苏景远行之时捧李承乾上位绝非难事。
若果真如此,苏景能否顺利回京尚且犹未可知。
……
长安城东侧。
苏府。
因苏景之故,苏家众人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
虽然苏景与世家关系不睦,但在他出事之前也无人敢对苏家下手。
即便如今苏景离京在即,苏家依旧风平浪静毫无波澜。
当苏景的坐着软轿来到府门外之时,苏邕便已领着府中剩余男丁迎了上来。
“草民苏邕……
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苏邕一脸的强颜欢笑。
苏景见之开心的咂了咂嘴。
“老爷子不必多礼。
要不明日我奏请父皇,让他与你一个曲周县男如何?”
“呵呵!!!”
苏邕冷笑一声,眼角剧烈**。
苏母如今贵为曲周县君,苏景却要为他讨要曲周县子。
做父亲的爵位在女儿之下,他苏邕难道不要面子吗?
“草民多谢太子殿下美意。
但爵位乃是国朝重器,又怎可如小儿玩闹。”
“呵~
老爷子还真是固执呢。
当初我娘负气远走,想必也是因为此故吧!”
苏景毫不客气的回怼一句。
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愤怒的目光。
“呃……
娘!
您怎么也在这儿?”
苏景牙齿打颤,脸部肌肉不停**。
苏母见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上前一步轻声说道:“爹,不如进去再说吧,娘还在府里等着呢。”
“有太子殿下在此,又怎会轮到爹爹做主。”
苏邕适时的送上眼药。
苏景顿时感觉有些头疼。
迎着苏母嗔怪的目光,无奈的说道:“老爷子,要不我替你讨一个县子如何?
舅舅此番征讨东突厥立下大功,想来父皇也不会吝啬一县子之爵。”
“吭哧……
吭哧……”
苏邕羞恼的喘着粗气。
苏母见之轻轻点了点苏景的额头。
“还敢胡说!
若非你重伤未愈,看娘怎么收拾你。”
“嘿嘿!”
苏景故作天真的笑了笑,坐直身子乖巧的说道:“娘,快些进去吧。
孩儿还未给外祖母请安呢。”
“还敢作怪!”
苏母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苏邕心中越发苦闷。
苏景的差别对待委实令他很是不爽。
当初苏母乃是自己偷跑,又非被他赶出家门。
他实在不明白,苏景今日为何要如此针对他。
“大哥!”
正在这时。
眼见苏景许久未曾进门。
幼娘忍不住探出半颗小脑袋,捂着缺牙的小嘴,软糯糯的喊道。
苏景见之会心一笑,随着苏母等人起轿上前。
伸手捏了下幼娘的小脸,极为小声的问道:“幼娘,你可知娘亲为何不愿与大哥一同南下?”
“娘亲没有告诉幼娘哩。”
幼娘依偎在软轿旁。
迈着小短腿拉着苏景的手臂,偷偷摸摸的说道:“不过幼娘昨夜听爹爹说,是外祖父不让娘亲与大哥同去哩。”
“哼!
果然是老家伙在搞鬼!”
苏景冷哼一声,悄然瞥了眼身侧不远处的苏邕。
老家伙想来是担心被人嚼舌,方才不愿苏母与他同行。
可他却从未想过,苏母若是留下,岂不是把他的弱点拱手送入敌人手中。
一旦世家之人趁机发难,他连半点反抗之力也无。
是以无论如何,他也必须带着亲近之人一同前往扬州。
否则无论他在扬州如何布局,亦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。
……
“景儿!!!”
一行人一路无言,径直来到苏府内宅。
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,早已站在门首处翘首以待。
软轿方才露出一侧,老夫人便一眼看见行动不便的苏景。
顿时悲伤的大呼一声,颤颤巍巍的疾步行来。
“外祖母您慢点!
孙儿这好着呢!”
苏景见状急忙直起身,心中猛然升起一道暖意。
虽然他来到大唐不足一年,却有幸遇上无数真心疼爱他之人。
众人即便明知他并非苏母亲生,却依旧待他如故。
且只看老夫人眼中的急色,便知她乃是出自真心,并非因他此刻的身份所致。
想必苏母心中那份始终坚持的善意,便是来源于此吧。
“好什么好!
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!”
老夫人拉着苏景的手,一个劲的落泪。
苏母与幼娘见之,亦跟着泪眼婆娑。
苏景见状无奈的笑了笑,凑上前小声说道:“祖母别担心,孙儿当真好着呢。
我这是装给外人看的,只为引出暗算孙儿之人报仇。”
“报仇?
报什么仇?!”
老夫人不满皱眉,低声说道:“景儿啊,这仇咱不报了。
此番便已然这般凶险,若是再来一遭如何了得。
你且听话,此事就此作罢。
日后你便安心在宫里待着,没事别往外跑。”
“行。
孙儿都听您的。
不过孙儿后日要与娘南下扬州,待回京之后再回宫里待着如何?”
苏景微笑着应道。
老夫人闻言一怔,恍然大悟笑了笑。
“是祖母糊涂了,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你要去扬州办差。
你此番南下多带些护卫,可千万别像前几日那般独自回京。”
“祖母放心,孙儿省得。”
苏景笑着点点头。
悄然瞥了眼暗生闷气的苏邕,朗声说道:“祖母,要不您也与孙儿一同去扬州玩玩?
您不知道,扬州可比北地美上不少呢。”
“嚯嚯嚯……”
老夫人舒心大笑,拍着苏景的手摇头说道:“祖母年纪大了,走不了这么远的路。
你与你娘自去便是,不用顾及祖母。
不过景儿啊,你可要早些回来啊,祖母可等不了你几年啦!”
老夫人此言一出,在场之人无不面露悲色。
苏景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,点头应道:“孙儿……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