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逐渐黯淡。
冷清的恒山郡王府陆续亮起灯笼。
而李承乾所在的卧房,却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只因无人敢在此刻打扰李承乾休息,也因瘸腿的皇子不如狗。
民间百姓若是身有残疾,或许会换来旁人的同情与善待。
然而在皇室天家,这只会成为天家的耻辱与不愿提及的过往。
当然。
李世民并未如此对待李承乾,依旧对他宠爱有加。
只可惜事情刚过不到两日,郡王府的内侍宫女尚且不知。
是以众人面对李承乾之时,难免会心生懈怠。
“张博。
本王如今已是废人,长平郡公为何愿意助我?”
李承乾面色平静。
双眼却死死的盯着身前容貌颇为俊逸的年轻少年。
他委实有些想不明白。
当初他风光无限之时,众人尚且不曾搭理他。
如今他落难了,为何反而会有人主动靠近。
张博帅气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笑容,淡然回道:“大王可知,陛下欲在江南道设一南海水师?”
“本王早已出宫,又怎知朝廷大事。
不过这与郡公助我有何关系。”
李承乾迷惑不解。
张博眼中闪过一抹恨意。
“大王有所不知。
这南海水师统领一职,陛下原本属意由我父亲兼任。
可谁知太子殿下执意不允,反而令年不及三十的刘仁轨出任。
我父自问从未开罪太子殿下,却不知他为何这般苛待侮辱我父。
大王亦知大唐水师素来由我父统领,如今却被一年轻小将抢去兵权!
日后面对诸位同僚之时,我父又有何颜面可谈?”
李承乾闻言心中喜忧参半,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。
他虽不喜张博的自大之言,却也不会如以往一般当场翻脸。
“若本王未曾记错,这刘仁轨乃是前朝章帝之后,也算系出名门。
郡公即便败与此人之手,想来也不算太过丢脸。
不过大兄这般做法委实有些不太妥当,实在是不把郡公放在眼里。
待日后与大兄相见之时,本王必定替郡公美言几句。”
“呵呵~”
张博闻言不屑轻笑,直言说道:“既然父亲命我登门拜访,大王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。
若是大王有意,我父亲愿助大王一臂之力。
若大王无意,权当我今日未曾到访便是。”
“呵~
张兄又何必如此心急。
这等大事本王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。”
李承乾摇头轻笑。
思虑片刻,眯着眼沉声问道:“不知郡公想要本王作甚?
本王又能得到什么?”
“郡公府的支持!”
“只要大王助我,我父自今日始便会暗中支持大王。
而我父亲所要的,不过是让我去南海水师赴任罢了。
想来这点小事,当不会令大王为难吧。”
张博直言不讳。
李承乾沉默片刻,突兀大笑。
“好!
三日内本王必定替你办成此事。
不过本王尚有一事相求,还望张兄莫要推辞才是。”
“哦?
不知大王有何吩咐?”
张博警惕的问道。
李承乾暗自握了握拳,低声说道:“李景后日便会前往扬州,所图者乃是扬州盐商与当地官员。
本王希望张兄赴任之后,把此事暗地里告知扬州官员,令其小心戒备。
否则一旦让李景得势,扬州上下必定鸡犬不留。”
张博闻言深吸口气,小声追问道:“大王此言可当真?”
“张兄若是不信,大可把此事告知郡公。
想来以郡公之智,自能分辨真假。”
李承乾随口应了一句。
张博急忙起身,拱手说道:“既如此,小弟便先行一步。
待小弟赴任之后,必定邀约扬州官员小聚。”
“大善!”
李承乾翘起嘴角微微一笑,目送着张博大步离去。
扬州盐商背靠朝廷官员,其中最为重要之人便是长平郡公张亮。
而张府之所以奢华,也全靠江南一地豪商暗中支持。
这等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关系,他不信张亮会坐视苏景得势。
而张亮如此在意小小的江南水师统领一职,也只因其掌控着江南商贾暗地里的出海通道。
否则以张亮如今的权势,又怎会为了一五品武官而费神。
此番各方势力齐聚扬州,他倒要看看苏景会如何应对!
……
而此时的苏府。
一干人等依次落座,苏景恍然间方才发现藏在李世民身后的李丽质与小胖子。
挤眉弄眼的朝着二人递了个眼神,换之一副笑脸看向李世民。
他此刻极为后悔白日里算计老李渊。
否则有老爷子这张护身符在此,他倒要看看李世民如何在他面前拿捏。
到时候也让老爷子训斥李世民两句,让他也体会体会孝道的滋味。
“太子。
你独自偷笑实在太过无趣,不如说出来让为父也高兴高兴。”
看着苏景再次傻笑着出神,李世民握紧拳头朗声说道。
以他对苏景的了解,这逆子定然又在憋坏。
“呃……”
苏景一时语结。
抬头看向李世民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父皇误会了,儿臣并非想起何等趣事。
只因父皇母后突然驾临,儿臣心中不胜欢喜。”
“哦?
听你之意是在责怪朕不请自来?”
李世民戏谑追问。
苏景顿觉头疼。
满脸哀求的看向长孙皇后,低声唤道:“母后,孩儿伤口疼……”
“还敢作怪!”
长孙皇后嘴里训斥,眼神却嗔怪的看向李世民。
李二陛下见之一阵气苦,无奈的说道:“罢了。
你不愿说,朕不问便是。”
“多谢父皇。”
苏景嬉笑着道谢。
李世民瞥了他一眼,挥手说道:“苏家主,此间你是主人。
如今时辰也不早了,不如命人传膳吧。”
“草民遵旨。”
苏邕起身拱手,转身招呼着痴傻的仆役布菜。
刘季述见状带着数名内侍在前,不停拿着一根银针左戳一下右戳一下。
眼见其还欲亲口尝尝,苏景急忙抬手喊道:“老刘,住口!”
“嗯?”
众人闻言尽皆看向苏景,一脸的不解之意。
帝后饭前由内侍试毒,此乃古往今来的规矩。
可是苏景身为后世之人,实在不太喜欢这般做法。
炒菜尝一筷子也就罢了,烤鸡烤羊、羹汤等物也被人抢先吃一口,这余下的他委实无法下咽。
“父皇。
儿臣有洁癖,实在不喜欢吃人口水。”
“混账!”
李世民怒声大喝。
长孙皇后亦脸色不愉。
似这等饭菜他二人已然吃了数载。
往日尚且不曾觉得有何问题。
可如今被苏景一说,帝后二人只觉一阵反胃。
“罢了!
日后只以银针试毒便是,不必令旁人尝试。”
李世民表情怏怏的说道。
苏景咂了咂嘴,想了想低声说道:“父皇,有些毒银针试不出来呢。”
“你!!!”
李世民闻之气苦。
一时之间不知苏景是否有意与他作对。
迎着在场众人纠结的目光,无奈的说道:“罢了,今日不必试了。
明日……
明日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