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天光方起。
一队旌旗招展的宫廷侍卫并百余内侍宫女,护着十数架马车出承天门,直奔苏家庄船坞而去。
沿途百姓毕恭毕敬的侯在两侧,期待着有幸一睹凤颜。
只可惜在遮挡严实的马车里,长孙皇后显然并无显摆之意。
百姓见之怏怏而归。
延绵数里的队伍一路不停,半个时辰之后便行至泾河一侧。
“贫道拜见皇后娘娘。
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船坞门首。
袁天罡领着一众工匠躬身拜道。
苏景掀开车帘探出头,挥手说道:“袁道长不必多礼。
此去路程遥远,尽快安排登船吧。”
“诺!”
袁天罡直身拱手,引领着车架径往码头行去。
苏家船坞虽是私人领地,但平日也在右侧一角接待往来商船停靠。
对于素来爱财的苏景,可不会放过这等赚取财富的机会。
只是今日。
苏家码头格外寂静。
原本忙碌的河面之上,仅仅停靠着六艘造型独特的初代飞剪船。
只因自昨日始,左卫率三千兵将便将此地戒严。
无论世家大族的船队,还是豪商富贾的商队,尽皆被迫前往官方码头停靠。
而今日辰时,苏家船坞方圆数里之内更是不许外人靠近。
作坊里的一箱箱神秘物什,也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尽皆运上为首的船只。
而守候在船坞之外的御史见之,方才心满意足的率领随从离去。
太子殿下离去之前还给众人送上一份大礼,已然令众人心怀感激。
不过大家虽然感念苏景之恩,却绝不会有人手下留情。
毕竟在无事可做之时,弹劾太子便是御史的日常任务。
这等既能养望又能获得陛下好感之事,历来便是御史最为喜爱的工作之一。
……
初代飞剪船与唐初楼船大致相当,一艘可载八百余兵将。
当随行的三千余兵将登船之后,内侍宫女方才放下矮凳掀开车帘,搀扶着各自主人走下马车。
“大兄!
这便是飞剪船?!”
有长孙皇后在侧,李丽质与幼娘尽皆乖巧的一言不发。
可是面对从未见过的飞剪船,身为科学怪人的李泰又如何能够泰然处之。
只见其不顾长孙皇后的威仪,迈开粗壮的象腿便疾步向前。
吭哧吭哧的跑到泾河边上,贴着河面歪着头仔细打量。
“胡闹!”
长孙皇后见状轻喝一声,自有懂事的女官上前阻止李泰。
而此刻李丽质与颜令宾等人,已然被眼前的景致吸引。
唐朝虽无宋明清那般重视男女大防,但除了樊梨花这等领兵女将,闺阁小姐依旧不曾四处游历。
是以看着眼前波光嶙峋的河面,与威武霸气的战船,众人皆在心底直呼大开眼界。
“母后。
天色不早了,还是早些登船吧。”
苏景低声询问。
长孙皇后颔首点头。
袁天罡见状,大步在前引领着众人踏上船板,小心翼翼的登上正中一艘飞剪船。
“哇!
大兄,这艘战船好大!
可是,为何不见攻城利器?”
眼见四下再无外人,李丽质满心欢喜的四处打量。
苏景一把抓住欲要跟随的小幼娘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李丽质!
你若再敢疯跑,大哥便把你送回宫里去!”
“娘!
大兄他又欺负我!”
李丽质脸上的笑容一滞,瞬间双目含泪的委屈喊道。
长孙皇后用力点了下她的小脑袋,嗔怪的说道:“不许在船上胡闹!
若是不小心跌落河里,为娘看你到时怎办!”
“哦!
丽质不敢了。”
李丽质怏怏的低下头,悄然朝着苏景做了鬼脸。
苏景懒得与鬼灵精的小丫头计较,牵着小幼娘朗声说道:“母后。
孩儿在三层给您与娘备好了房间,不如先行上去看看如何?”
“既如此,那便上去看看吧。”
长孙皇后点头应道。
苏景在颜令宾的搀扶下,领着一众女眷缓步上前。
既然是长孙皇后居住之地,除了苏母与李泰这等小孩儿,外男自然不可踏入半步。
而这艘船设计之初苏景便命人做了适当的改变。
整艘船不仅未曾配备床弩等攻伐利器。
便是甲板以下预留的火炮射击口,苏景也只留下六个。
其余下层空间,全数改为储藏室与厨子休息的船舱。
甲板以上一层,则为内侍与侍卫居住的舱室。
二层为苏景与宫女休息赏景之处。
三层自然便是整艘船的禁区。
“咦~
景儿,这便是你与娘所言之波斯地毯?”
众人方才踏上二层,便感觉脚下一阵相对柔软的触感袭来。
长孙皇后试探的踩了两下,颇为满意的说道:“这波斯地毯果然不错。
待回宫之后你也替娘寻一些来。”
“呃……”
苏景闻言只觉一阵牙疼。
满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,小声问道:“母后。
您该不会是想以这波斯地毯,铺满整座立政殿吧?”
“不行吗?”
长孙皇后一脸不解。
苏景摇了摇头,苦涩的回道:“母后有所不知。
这波斯地毯颇为珍贵。
若想以此物铺满立政殿,怕是得花去宫里十年用度呢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长孙皇后闻言猛然瞪大双眼。
苏母更是觉得心头一紧,不由自主的握紧秀拳。
“景儿。
既然这波斯地毯如此奢靡,你又是从何处寻来?”
“嘿嘿~”
苏景憨傻的笑了笑,悄然向后退了几步。
迎着苏母二人极为不善的目光,陪着笑说道:“母后、娘。
这船上有一半的地毯是孩儿命人仿造的。
您二位不知道,我大唐匠人的手艺可不比旁人差呢。
您看看,这地毯图案清晰,手感顺滑,质地柔软……”
“停!”
眼见苏景喋喋不休的想要岔开话题,长孙皇后果断的挥手打断。
“这一半是你命人仿造的,那余下的一半又是从何而来?”
“呵呵~”
苏景轻笑一声,低下头沮丧的说道:“母后。
前些日子孩儿出宫之时,偶然遇见一远道而来的中东胡商。
孩儿与之交谈之时,竟然发现其在售卖汉人奴隶。
母后,这等人神共愤之事孩儿怎能忍耐。
是以便命刘安将其抓回万年县衙,重打五十大板。
可谁知那胡商受刑不过,提出以物抵罪。
孩儿见他心诚,便勉为其难答应了。”
“呵呵~
这还委屈你了是吧!”
长孙皇后用力磨了磨牙。
一把拽住苏景的耳朵,怒声呵斥道:“我大唐立国十数年,本宫从未听闻胡商胆敢贩卖我大唐百姓!
而你身为大唐太子,竟然以此为借口巧取豪夺。
此事若是传出去,我大唐颜面何存?!”
“母后,您快放手!
您听孩儿解释啊!”
苏景一阵惊呼,急忙辩解道:“孩儿当日未曾看清,误以为那平板脸的新罗婢便是我汉人百姓。
孩儿当日也觉奇怪,我汉人怎会有如此丑陋之人。
不过母后大可放心,孩儿是以程处默之名行事,绝不会有损我大唐皇室之名。”
“你还有理了?!
你简直胡闹!”
长孙皇后顿觉一阵心累。
她实在不明白。
这民间长大的儿子为了钱财,为何这般不要脸面。
若是胡商上告朝廷,程咬金怕是会哭天喊地的撒泼打滚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