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
一切皆已准备妥当,是否即刻启航?”
正在苏景备受折磨之时,赵全的声音顺着“楼道”传来。
苏景闻言欣然一笑,急忙退后数步朗声喊道:“开船,开船!
我娘还等着衣锦还乡呢!”
“诺!”
“还敢作怪!”
听着远去的脚步声,长孙皇后狠狠的瞪了苏景一眼。
只是在那素来威严与慈爱交织的脸上,苏景第一次看出了一抹焦虑之色。
“母后。
您若是心有不平,孩儿寻个由头替您报仇如何?
如今长孙家已在长安立足,洛阳老宅不要也罢。”
“你又想作甚?”
长孙皇后脸色大变。
直愣愣的盯着苏景,极为认真的问道:“景儿!
长孙家亦是你之母族,你不会想对娘家动手吧?”
“呵呵~”
苏景闻言轻笑,摇头晃脑的回道:“母后勿需担心。
孩儿自然不会亲自出手,惩治长孙无宪。
不过他若是自己作死,那可就怪不得孩儿了。”
“嗯?
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?”
长孙皇后急声问道。
苏母等人自觉的退向一旁。
苏景见状点点头,小声说道:“孩儿听闻洛阳官员早已拜入长孙府门下。
如今整个洛阳城皆由长孙府说了算。
这等极致的权力,总会令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“怎会如此?!”
长孙皇后闻言身形一阵晃动。
恍惚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这便是你邀请为娘同游江南的原因?
你担心母后替其求情,方才有意带着为娘南下?
景儿啊!
那可是你之母族!
你怎可如此狠心?”
苏景闻言一怔,低下头轻声呢喃道:“母后,他可是要造反杀您嘞。”
“那也不行!”
长孙皇后怒喝一声。
随即又颇为失落的说道:“无论如何长孙府皆不可灭。
更何况你若是杀了长孙无宪,天下人只会以为为娘无容人之量。
你且记住。
长孙无宪可死,但绝不可死于李唐皇室之手,更不可死于你与陛下之手!”
“啊?!”
苏景愣了下,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:“若是叛乱之时死于乱军之中呢?”
“不可。”
长孙皇后思索着摇了摇头。
“大牢里畏罪自杀呢?”
“也不可。”
“同伙杀人灭口呢?”
“还是不妥。”
“……”
苏景连番追问。
长孙皇后坚定摇头。
正当苏景垂头丧气之时,突然感觉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母后。
孩儿听闻长孙无宪嗜酒如命,孩儿处正好有天下第一美酒。
此酒轻啄一口并无大碍,但若是豪饮……
嘿嘿~
即便不死也定会变成傻子。”
“果真如此?
可有外人知晓?”
长孙皇后双眼微眯,偷鸡狐狸般的狡黠之态再度浮现在脸上。
苏景见之嬉笑着摇了摇头,搓着手说道:“孩儿担保至今无人知晓。
北地苦寒,孩儿正打算以此酒引诱高句丽贵族呢。”
“尽胡闹!”
长孙皇后用力点了点苏景的额头,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。
随即满意的微微颔首,心情愉悦的向着三层走去。
李丽质见状,眼中顿时射出一道兴奋的光彩。
牵着同样蠢蠢欲动的小幼娘,蹑手蹑脚的向着楼道移去。
“李丽质!
不可去无人之地,不可趴在船沿上探头探脑,不可去下层密室!
记住了吗?”
“哦。
丽质记下了!”
苏景朗声说道。
李丽质难得乖巧的应了一声,随即牵着幼娘大笑着飞奔而去。
有了苏景的应允,她自然不必再偷偷摸摸的游玩。
……
苏景出宫。
长安城却反而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。
世人预想中的群蛇乱舞并未到来。
各方势力尽皆极有默契的按兵不动,耐心等待着旁人朝着湖面扔出第一颗石子。
而此时的太极宫,甘露殿。
李世民亦听着刘季述的汇报,不时清冷的嗤笑一声。
世家大族皆不愿做出头鸟,御史言官也不愿被他记恨。
既然如此,那大家便耗着吧。
他可不信世家官员会放弃如此绝佳的机会,毫无作为的静待苏景归来。
“罢了。
百官处不必太过耗费心神,只需盯着景儿叮嘱之人便可。”
“诺!”
刘季述躬身应诺。
李世民淡定的批阅着奏折,头也不抬的接着问道:“如今景儿离去,苏家船坞可有派人查探?”
刘季述闻言一怔,低头应道:“回陛下。
殿下方才出发,百骑司密探便已进入船坞。
据探子回报。
船坞内有硝石、木炭残留,亦有水泥、琉璃等物。”
“只是如此?”
“除此之外唯有一首诗词,似是劝解世人之用。”
“诗词只是小道,不必太过在意。”
李世民满不在意的抬起头,心中却充满疑惑。
直觉告诉他,苏家船坞决然不会这般简单。
硝石、木炭虽可制作火药。
但如今将作监已有火药配方,大唐十六卫也已尽皆配备火药。
此物虽有出奇制胜之效,但缺点也同样极为明显。
战场之上一旦被人识破,只需塞住马耳分散阵型便可安然度过。
以苏景往日所为观之,他绝不会以此物作为保命手段。
至于琉璃与水泥,不过是赚取财富的其中一种手段罢了。
似这等“毫无用处”的阿堵物,李世民又怎会放在心上。
只不过他若是知晓何为经济战,便决然不会这般毫不在意。
“即刻派人南下扬州。
景儿的一举一动皆要每日回报与朕。”
“诺!”
李世民抬头吩咐道。
刘季述应声而去。
他也不知苏景为何总是与李世民斗法。
难道仅仅因为李世民不许老李渊同行?
可这等小事忍忍也就罢了,为何要在作坊内留下挑衅的诗词。
若非百骑司线报皆要通过他之手,单以苏景这般作死的行为,李世民早已勃然大怒。
至于苏景的下场,可想而知!
……
“人不孝其亲,不如禽与畜。
慈鸟尚反哺,羔羊犹跪足。
人不孝其亲,不如草与木。
孝竹体寒暑,慈枝顾本末。”
“呵呵~
太子殿下果然还是这般胆大妄为。
单以诗才而论,大唐无人能出其右。
可是这性子,委实有些……”
门下省公房。
数名大臣相对而坐。
房玄龄顶着黑眼圈习惯性的关注着苏景动向。
杜如晦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如今你我皆是戴罪之身,还是早些处理完公务归家自省吧。”
“克明何必如此小心谨慎。
陛下此番只为告诫尉迟敬德,你我不过是受其连累罢了。”
房玄龄抚须轻笑。
杜如叹了口气。
“玄龄啊!
你既然知晓陛下乃是有意告诫我等,又怎可在殿下一事上犹豫不决。
想必殿下此番南下必有所图,你当早下决断才是!”
“唉!”
房玄龄喟然长叹,苦涩笑道:“不瞒克明,老夫早有计较。
可家有老妻相阻,徒之奈何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