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行宫虽无太极宫那般宏伟大气,却多了几分江南园林的温婉精致。
苏景抱着小幼娘,闲庭信步的向着后院园子走去。
沿途千姿百态的奇花异石,与琳琅满目的金玉雕刻,尽皆悄无声息的映入眼帘。
而这份难得的典雅素净,不知不觉间拂去他心头不少烦闷之意。
“大哥!
娘娘与娘亲正在亭子里赏景哩!”
二人甫一踏入园林,小幼娘便指着一处阁楼脆声说道。
苏景闻言抬眼望去。
只见一座洁白如玉的垂拱石桥,赫然矗立在一片波光嶙峋的湖泊之上。
而在石桥尽头。
一座精雕细琢的楼阁犹如繁星一般,孤悬着点缀其中。
“娘!
是武珝率先取笑丽质,丽质方才动手揍她的!”
李丽质披头散发,一副乡间野丫头的好笑模样。
而在她身侧一丈开外。
一名缩头缩脑的小女孩儿,仿若受惊小兽一般低垂着头,一言不发的揉捏着衣角。
若只凭二人此时神态观之,小女孩儿定然是被欺压的一方。
即使素来聪慧的长孙皇后,心中亦是这般认为。
“身为我大唐长公主,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?
李丽质!
为娘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?”
长孙皇后怒声呵斥。
武士彟张张嘴欲言又止。
李丽质见状猛然惊醒。
咕噜咕噜的转了转眼珠,毫不犹豫的撒娇道:“娘亲,此乃大兄教导丽质的!
大兄往日常言。
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丽质,勿需多言先揍了再说。
大兄还说他会替丽质撑腰,便是父皇也不会因此而责罚丽质。”
“李丽质!!!
你敢出卖大兄!”
苏景方才行来,便听闻李丽质的“污蔑”之言。
果断朝着长孙皇后笑了笑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母后,你可千万别听这小丫头胡说。
她是何等性子您又岂会不知。”
“丽质如何本宫自然知晓。
不仅如此,本宫还知晓你的性子如何。
李景,你好大的胆子!
竟敢如此教导丽质!
本宫看你真是皮痒了!”
长孙皇后越发恼怒,突然起身上前几步。
“若非应国公父女在此,本宫今日定要痛打你三十大板!”
“嘿嘿~
母后息怒,孩儿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苏景抱着小幼娘挡在身前,想了想陪着笑说道:“不过母后啊,此番您怕是冤枉丽质了。
武珝这小丫头自小便聪慧异常,很是不简单呢!
遍观我大唐女子,恐怕除您之外无人是她敌手。”
“还敢狡辩!”
长孙皇后狠狠瞪了苏景一眼。
半点不信三岁女童会这般妖孽。
武士彟却是心中一惊,不知苏景此言究竟何意。
唯有小武珝偷偷抬起头,悄然瞥了苏景一眼。
她虽然年仅三岁。
但自小在家中受尽兄长欺负,心智又岂是常人可比。
不过她有些不明白,苏景究竟是如何洞悉她在装可怜?
需知即便是眼前的长孙皇后,适才也被她轻易蒙骗呢。
“哼!
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长孙皇后此时也已看出不妥。
款步走回长椅之上坐下,抬手一指武士彟,正色说道:“这便是应国公武士彟。
你父皇应你所请,调他入你帐下听用。”
“微臣武士彟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武士彟闻言,急忙起身见礼。
苏景方才之言,可是令他至今为止依旧神思不属。
“不必多礼,起来吧。”
眼见长孙皇后息怒,苏景方才放下小幼娘。
腆着脸小心翼翼的走到长孙皇后身旁坐下,笑着说道:“母后,李泰可曾答应出任淮南道大都督?”
长孙皇后闻言,轻轻点了下苏景的额头,说道:“每月一千套各科试题,还有十斗那什么黑油。
你若是答应,青雀便应你所请。”
“好!”
苏景开心的笑了笑。
随即转头看向武士彟,正色说道:“武大人,你原是豫州都督。
本宫如今调你入扬州都督府担任长史,你可有怨言?”
“微臣不敢!”
武士彟诚恳的拜道。
苏景见状了然一笑。
据史料记载,武士彟在贞观九年因哀悼李渊而病逝。
虽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假,但足以证明他乃是李渊之人。
而李渊待素来待他极厚,此乃世人皆知之事。
是以无论出于私心还是方才之言,想必武士彟皆会真心实意的听从他的吩咐。
“武大人。
你在淮南道为官多年,去岁方才离任豫州。
想必你与扬州官员之间,私交应该还算不错吧。”
“呃……”
武士彟闻言愣了下。
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,鼓起勇气说道:“不敢欺瞒殿下。
微臣的确与扬州官员颇有几分交情。
微臣在淮南道任职之时,也曾受过扬州官员的好处。
但微臣以全族之命担保。
微臣任职淮南道数载,从未贪赃枉法徇私舞弊。
还请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明鉴!”
“哈哈哈~”
苏景抚掌大笑,
甚为满意武士彟的表现。
此人不仅凭借只言片语洞悉他的目的,更是在顷刻之间做出抉择。
这看似自首的行为,实则是将他的把柄奉上。
日后苏景若想处置于他,甚至无需派人收集罪证。
只需将今日之言公之于众便可。
这分明便是投名状啊!
“不错!
不错!
武大人,你果然没让本宫失望。”
苏景微微一笑。
转头看向长孙皇后,显摆道:“母后,有其父必有其女。
武士彟如此聪明,您如今相信武珝这小丫头不简单了吧。”
长孙皇后深深看了武珝一眼,眼中一道满意的精光闪过。
苏景见之极为诧异,不知长孙皇后为何如此。
李丽质被欺负,她自己被欺骗,此时此刻难道不该勃然大怒吗?
可为何却是一副审视之态?
“珝儿!
还不速速跪下向娘娘请罪!”
苏景与长孙皇后随**谈。
武士彟闻之却如遭五雷轰顶。
无论是与李丽质的冲突,还是在长孙皇后跟前扮可怜。
只需一事,便可判武珝藐视皇权之罪。
而这等大不敬之罪,在大唐可是十恶不赦之重罪。
一旦论定,必定阖府遭殃。
“武大人不必如此,武珝这孩子本宫甚是喜欢。
如今丽质尚无伴读,不如便让武珝与之为伴吧。”
眼见武珝浑身一颤。长孙皇后突然开心的笑着说道。
随即满含深意的与苏母对视一眼。
二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,嘴角尽皆浮起一抹笑意。
苏景见状猛然一怔。
一股大祸临头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。
“母后!
孩儿尚有要事交与武大人商议呢!”
“既如此,你便与武大人自行下去商议吧。
武珝暂且留下,本宫有话要说。”
长孙皇后顷刻间洞悉苏景之意。
苏景见之一阵头疼。
转了转眼珠,咬牙忍痛说道:“母后。
事关十数万贯铜钱,您真不想听听?”
“嗯?!”
长孙皇后闻言双眼放光,深吸口气朗声说道:“快说,何来十数万贯?
你若敢欺瞒母后,仔细你这张好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