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隋朝始,中原王朝的经济重心便逐渐南移。
数十年之后,扬一益二之称便会通传天下。
而扬州与蜀中之富,甚至远远超过长安与洛阳。
又因唐朝是当世大国,往来朝拜经商者不知凡几。
是以在太和八年,唐文宗便颁下诏令。“其岭南、福建及扬州蕃客,宜委观察节度使常加存闻。
除舶脚、外市、进奉外,任其来往流通,自为交易,不得重加率税。”
只此一点便可看出,扬州之富绝非只因盐商之故。
其商贸之繁盛,便是后世也远远不及。
正因如此。
苏景委实有些不解。
在重农抑商的封建王朝,为何收税之时依旧是重农轻商。
贫穷农户税收相对较重,富裕商户却只需缴纳不足一成的关市税。
甚至在李世民登基之后,更是取消沿途关税只收市税。
这是怎样奇葩的逻辑?!
难道世人看不起商贾,连收税也感觉脏了自己的手?
又或许朝廷上下尽皆嫌弃铜钱烫手,不愿沾染这“恶心”的阿堵物?
可若是果真如此,李世民为何每每听闻钱财便会两眼放光……
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?
不过也难怪贞观十年权万纪向李世民谏言:
开发宣、饶二州银矿,岁可得钱数百万缗。
却遭到李世民的严厉斥责,进而被贬还家。
这明显是触及了李二陛下的伤心之处。
“景儿,你且仔细说说。
这十数万贯从何而来?”
阁楼深处。
长孙皇后毫不避讳的问道。
苏景闻言微微一笑,朗声回道:“自然是从商贾之处而来。”
“嗯?
商贾之处?
景儿,你莫非又想巧取豪夺?”
长孙皇后闻言脸色一变。
苏景顿时感到一阵头疼。
难道他在长孙皇后眼里,便是土匪恶霸的代名词?
“母后误会了,孩儿并非想要抢夺商贾之财。
但商贾若是触犯我《贞观律》,朝廷收缴其财也是应有之举。”
“呵呵~”
长孙皇后淡然一笑,轻声问道:“说吧。
你又想给扬州商贾罗织何等罪名?”
“母后怎可平白污人清白!”
苏景貌似不满的撇撇嘴,正色说道:“自古无奸不商。
历朝历代之天下豪商,背地里必然做过违法之事。
且原始资本的积累,总是伴随着血腥与残忍。
只要朝廷派官员仔细查探,定能找出其确凿罪证。
到时候是拿是放,便全由母后与父皇做主。”
是拿是放?
长孙皇后眉头紧蹙。
一时之间不知苏景此言何意。
既然为了掠夺商贾之财,搜寻证据之后自然是依法查办。
可若是果真如此,又何来是拿是放一说?
难道苏景所图者,并非商贾家中之财?
“景儿!
你放过犯法之商贾,莫非是想取而代之?”
长孙皇后思虑片刻,突然惊讶的问道。
苏景闻言点点头,笑着应道:“扬州富商虽然富可敌国,却不可尽数抄家灭族。
否则一旦令商户心生忌惮,不愿在我大唐为商,民间百姓必定会举步维艰。
且这等法子只可一次,绝不可一而再再而三。
是以孩儿以为,细水长流方为稳妥之法。”
“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。
不过朝廷又该如何细水长流?”
长孙皇后思索着点了点头,蹙眉说道:“你当知晓。
世家大族虽暗地里操持商贾贱业,但其绝不会答应皇室如此。
否则一旦内库充盈粮草充足,朝廷兵甲之利将会远胜于天下世家。
真到了那时,世家便是群起而攻之,我大唐朝廷亦可立于不败之地。
想来以世家之智,决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母后所言甚是,孩儿亦明白此间道理。
是以孩儿方才言及商贾不可尽杀。”
苏景得意的笑了笑。
腆着脸靠在长孙皇后身旁,附耳说道:“母后有所不知。
虽然天下商贾大多轻生死重私利,但豪商却截然不同。
一旦朝廷查有实证,其必定愿意舍弃家财以保全性命。
想来有今日码头一事,母后便是暗中赦免几人也绝不会令人起疑。”
“就属你心思最重!”
长孙皇后嗔怪的点了下苏景,感叹着说道:“景儿啊,慧极伤身,你日后还需学会放权才是。
如今我大唐并非危如累卵,这等小事不如交由东宫属官去办。
那许敬宗为娘也曾见过,其才智绝不在你舅舅之下。
且此人尤为阴险狡诈,对付商户正合时宜。”
“哈哈哈~”
苏景闻言突兀大笑。
迎着长孙皇后关切的目光,点头应道:“母后放心,孩儿省得。
只待此番站稳脚跟,孩儿便将商贾之事尽数交给许敬宗去处置。”
“大善!”
长孙皇后满意颔首。
苏景会心一笑。
随即转头看向武士彟,沉声说道:“武大人。
此处并无外人,本宫便不与你客套了。
本宫此番召你前来,只因你在淮南道多年为官,扬州府衙上上下下你尽皆熟识。
想来若是由你暗中查账,必然会令扬州官员放松警惕。”
“啊?!”
武士彟闻言挠了挠头,极为尴尬的搓了搓手。
“不敢有瞒殿下。
微臣虽是商户起家,但于明算一道却委实不太精通。
若由微臣查账,恐怕会误了殿下大事。”
“你!!!”
苏景恼怒的瞪了武士彟一眼。
若非其满脸真诚,他决然不会相信经商起家之人不会算账。
这老家伙险些误了大事!
“武大人。
本宫今日便教你一法,你且仔细听着。”
苏景咬了咬牙,冷声说道:“本宫师父在极西之地,曾听闻有一名为本福特法则之定律。
即以一为首之数字,在账本中出现之次数约为总数之三成。
简单来说。
便是数值越大之数,以它为首之数出现的概率越低。
若是你在账本里发现九比一出现次数更多,这账本便一定有问题。
你只需偷偷将账本带回,交与卫王核算便可。”
苏景话音落下。
长孙皇后等人顿时惊讶的闭目沉思。
武士彟却再次挠了挠头,一头雾水的看着苏景。
“殿下。
微臣……
微臣还是不太明白。”
“你!!!
简直愚不可及!”
苏景仰面哀叹。却拿武士彟毫无办法。
有些人天生对数字不太敏感,要其通晓明算的确有些强人所难。
可在他发难之前,查账必须暗中进行。
若武士彟不会,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别的法子。
“爹爹真笨!”
一道清脆奶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闻言尽皆看向正中的“三寸”小萝莉。
只见其傲娇的仰起头,扳着手指得意洋洋的说道:“太子哥哥之意是:
若以单数而论,一、二、三……九出现的次数看似相同。
但九之后便是一十、一十一……
是以一出现之几率又会大大超过其余之数。
若是在一本账簿之中,以一为首之数少于其余数值,这本账簿就一定有问题。”
“大善!”
苏景等人一脸惊诧。
长孙皇后嫣然一笑。
“景儿!
你且与应国公先行退下,为娘有事要与武珝商议。”
“母后!!!”
苏景满心悲伤。
长孙皇后一脸坚定。
“退下!”
“哦~
孩儿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