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迷人。
寥寥炊烟早已散尽。
扬州城的夜空,便如同江南女子一般温柔静宜。
只可惜这份端庄素雅,今日却被一群身着重甲的侍卫踩在脚下。
而东家身份极为神秘的凤鸣院,更是被其粗暴的碾压在地。
“站住!
尔等何人?
竟敢来我凤鸣院闹事!”
“快住手!
此乃我凤鸣院客人,尔等竟敢无理阻拦!”
“啪~”
“哎哟!”
“来人啊!
快来人啊!
官兵杀人啦!”
“……”
凤鸣院外一阵喧闹。
这片原本人流如织的青楼酒肆聚集之地,顷刻间便被清出一片空地。
门首处迎客的龟奴、妓子刚欲上前阻拦,
便被不懂风情的尉迟宝琳一巴掌抽翻在地。
眼见如此。
前院管事急忙召唤院内的护院打手,手持木棒刀剑气势汹汹守在门槛处。
尉迟宝琳见之满不在意的挥挥手。
数百百战老兵立即抽刀上前,一言不发的将凤鸣院四周团团围住。
“哇!
这是何人?
竟敢来凤鸣院闹事!
难道不怕被朱管事的打死?”
“就是。
前些日子黄庄小子前来为他姐姐讨要说法,便被管事的命人当街打死。
想来这领头的将军定然不是我扬州本地人。”
“必是如此。
不过这将军敢来凤鸣院闹事,倒也是条汉子。
只可惜他恐怕活不过三日啊!”
“那倒未必。
你别忘了,近日可是有强龙过江呢。”
“嗯?!兄台言下之意是……”
“不可说!
不可说!
兄台心里明白便好!”
“是极!
是极!
看戏要紧!
看戏要紧!”
“……”
围观人群回过神来,尽皆不敢再胡乱议论。
原本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,前院管事也不由得皱起眉头。
若果真是东宫侍卫,他还真不敢擅自动手。
“熊二!
带人进去仔细搜查!
凡是不满十岁者,皆给本宫带出来。
记住,顺便去水塘、地窖查一查。
本宫调兵入城,总要寻个合理的由头不是。”
“诺!
苏景牵着颜令宾踱步而来。
淡淡的瞥了管事的一眼,便顺手寻来一把椅子当街坐下。
尉迟宝琳阴笑着的龇了龇牙,握紧佩刀大步向着院内走去。
如今程处默不在,正是他表现的时候。
他尉迟二傻怎能被大傻比下去。
……
而此时。
院外这般大的动静,早已惊动院内众人。
主事妇人不敢出外阻止,只得前去后院求救。
“公子!
公子!
大事不好了!
院里进兵了!”
妇人直奔东侧角落里的小院。
顾不得施礼,便在院门处急声喊道。
一名头戴幞头,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年闻声而起。
面色极为惊讶的问道:“进兵?!
我凤鸣院怎会进兵?”
“回公子,老妇人也不知啊!
只知外面来了数百官兵,小的们皆不敢上前阻拦。”
妇人说着上前几步,悄然附耳说道:“公子。
外间皆传此乃东宫侍卫,公子千万别出去。”
“嗯?!”
白衣公子闻言,瞳孔猛然一缩。
暗自焦急的深吸口气,勃然大怒道:“混账!
这是什么话?
我等虽是白身,却也是儒教弟子!
今日有将门子弟前来闹事,我等又怎能从后门逃跑!
一旦此事传扬出去,我等日后还有何面目面对恩师、父母!”
“不错!
方贤弟所言甚是!
在扬州地界,还没人能让我崔钟从后门逃跑!
今日我倒要看看,是何等将门子弟如此了得,竟敢擅自调兵进城作恶!”
白衣公子身旁。
一名同样身着白袍的男子起身喊道。
若仔细看去,在场男子竟然尽皆身着白袍,头戴幞头。
如此诡异场景,妇人却未曾有半分惊讶。
只因在科举逐渐盛行的大唐,文人士子在登科前皆以白袍代指白身。
“崔兄所言甚是!
有我等在此,今日倒要看看何人胆敢放肆!”
“就是!
这扬州城乃是我等说了算,区区军中将领也敢放肆。”
“走!
大家一起去会会那恶人!
看他究竟长了几颗脑袋!”
“哈哈哈~
黄兄等等,小弟与你同去!”
“……”
崔钟话音落下,数名同桌之人便义愤填膺的起身附和。
正当众人欲要转身而去之时,一名头戴诸葛巾的男子摇头说道:“崔兄且慢!
切莫因冲动而误了大事!”
“嗯?”
崔钟闻言停下脚步,疑惑不解的回头看去。
“不知曾贤弟有何指教?
为兄替方贤弟讨一公道,又何来冲动一说?”
“呵呵~”
曾姓青年轻笑一声,起身说道:“方兄。
明人不说暗话,你又何必如此藏着掖着。
若是小弟所料无差,此刻院外闹事之人并非是我扬州官兵吧。”
方公子闻言笑了笑,丝毫未有被人揭破的尴尬。
只是淡定的朝着众人拱手一礼,神态自若的说道:“曾贤弟误会了,为兄并未隐瞒分毫。
只因闹事之人并未自报家门,些许猜测尚且做不得准。
曾兄若是有所怀疑,尽管与诸位兄弟从后门离去便是。
这凤鸣院原本便是我方家产业,合该我方家出面顶着!”
“这是什么话!
这是什么话!
方贤弟向来待我等极好,我崔钟又岂是临阵退缩、背信弃义之人!”
崔钟闻言一脸不愉,狠狠的瞪了曾姓公子一眼。
曾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,有心不再搭理与他爹一般愚蠢的崔钟。
只是念及如今的形势,又不得不出言劝阻。
“崔兄。
自大唐收复南境,扬州城便再无勋贵将门子弟。
若是小弟未曾猜错,今日这闹事之人必定是太子殿下。
小弟往日便曾听家父言及。
太子殿下极为聪慧,又行事狠辣果决。
我等若是贸然前往,恐怕会正中殿下圈套啊!”
“什么?!
竟然是太子殿下?!”
一众年轻公子齐声高呼。
崔钟亦不由得变了脸色。
方公子见状心中大急。
眯着眼想了想,叹息着说道:“唉!
若果真是太子殿下,我等又怎能阻止。
崔兄,不如你与诸位贤弟先从后门逃走。
待小弟留在此处,替诸位兄弟周旋一二。”
“哼!”
崔钟闻言冷哼一声,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。
他身为扬州刺史之嫡长子,向来在扬州地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。
如今让他当着众人之面逃跑,他瞬息间又怎能放下颜面!
“走!
诸位贤弟若是有胆,便随为兄同去看看。
我崔钟便不信,这大唐天下便任由他李唐皇室恣意妄为!”
崔钟说罢再不多言,用力拂袖大步离去。
一众大家公子面面相觑,只得无奈的跟在崔钟身后。
在讲究义气为重的大唐。
若是今夜逃跑,日后可就当真没法做人了。
“呵呵~
方兄果真好手段。
略施小计便令崔钟替你方家出头!”
眼见如此,曾公子苦涩的摇了摇头。
方公子一言不发的笑了笑,脚步轻便的向着院外走去。
崔家若是出事,下一任扬州刺史极有可能便是他的父亲。
而排在他父亲之后的,便是这曾公子的父亲。
是以二人之间,自小便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。
即使二人心中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。
而这等情况,在后世也极为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