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诚一言落下,在场之人尽皆脸色大变。
屋内陡然间一片寂静,唯有粗重的喘息声隐隐传来。
事到如今,扬州城中何人不知凤鸣院所犯何事。
此间不仅牵扯太子殿下与别驾方谦,更是出了人神共愤的人蜡事件。
旁人闻之唯恐避之不及,众人适才亦是有心避而不谈。
可谁曾想,此事竟然与暗中支持商户之人有关。
若朝廷当真追究起来,在场之人岂不是尽皆难逃罪责。
而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做了那等畜生的帮凶!
若背后之人一不小心暴露身份,他们这等贱籍商户定然也会被朝廷抄家流放!
而在场之人除了郭诚,竟无一人知晓其人身份。
这是何其无辜啊!
“郭诚!
老夫到底与你有何仇怨,你竟然如此害我白家?!”
白老头满脸哀绝,昏暗的双眼中尽显悔恨与怨毒。
旁人或许还能寻借口推脱一二,他却因拖欠郭诚的五万贯铜钱无法辩解。
一旦东窗事发,白家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除了陪着郭家远行千里之外,绝无一丝别的可能。
“哼!
白老头,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!”
黄泰一眼洞穿白老头心中所想,满脸皆是鄙夷之色。
白老头见状瞬间炸毛。
眯着眼冷漠的盯着黄泰,沉声喝道:“黄泰!
事关我扬州商户全族性命,老夫没空与你争辩。
你若果真感念郭家主恩情,何不出面替我等众人担下此事。
你且放心。
待老夫等人脱身,必然会替你照顾家中老小。”
“呸!
白老头,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离间!”
黄泰闻言怒声大喝。
看着颇为意动的在场之人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想要老夫替尔等出头,也并非全无可能。
不过……”
“嗯?!
不过什么?”
白老头闻言大喜,急声询问。
黄泰冷笑一声,阴恻恻的说道:“不过此等大事,老夫一人决然无法令人信服。
若是你白老头愿与老夫一同承担,老夫这便去行宫向太子殿下请罪!”
“你做梦!!!
黄泰!
你好狠的心啊!”
白老头瞬间跳脚。
黄泰脸色亦变得狰狞可怖。
眼见二人如此。
郭诚缓缓的拍了拍桌子,沉声喝阻道:“好了!
大敌当前,我等当同舟共济才是。
且此事虽然凶险万分,却也并非毫无生机。
若此番事成,我等日后在扬州再不必看官员脸色行事。”
“哦?
难道郭兄已有应对之法?”
白老头闻言瞬间变脸。
郭诚轻声一笑,正色说道:“诸位莫非不知。
时至今日,依旧无人知晓凤鸣院东家是谁。
太子殿下既然想要查找线索,我等便顺水推舟,与他送上一份大礼便是。”
黄泰闻言皱眉想了想,小声提醒道:“郭家主莫要忘了,太子殿下可并非愚笨之人。”
“呵呵~”
郭诚摆摆手,自信的说道:“太子殿下虽然聪慧过人,却到底不过是一毛头小子。
若非长安世家轻敌大意,又怎会让他屡屡得逞。
不过此番也好。
想必太子殿下连战连捷,必会生出骄纵之心。
我等正可利用这一弱点与他设下圈套,让他去查与我等不对付之人。”
众人闻言,面色阴晴不定。
白老头一脸极致的谄媚笑意。
黄泰却略微有些担忧。
苏景可不仅仅是在长安威名赫赫。
他在周边诸国的屠夫之名,更是可止小儿啼哭。
似这般精于兵法战技又勇猛狠辣之人,难道真会轻易受人蒙蔽?
郭诚若想设局引诱苏景,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。
“郭家主,你欲要如何设局诱导太子殿下?
需知当初太子未曾回宫之前,长安世家便屡屡在他手里吃亏。
若非世家根基深厚,怕是早已被其抄家灭族。
我等商户可不比世家。
若是被殿下看出端倪,我等绝无东山再起之机!”
“呵~
一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小孩儿,黄家主又何必如此畏惧!
若非其身份高贵,想必天下世家早已将其剥皮抽筋。
且世人皆知他极为贪财。
待我等奉上黄金雕塑,他哪还有心思计较凤鸣院之事。
需知那些被制成人蜡的妓子,终究不过是区区贱籍罢了。
在世家勋贵眼里,怕是还不如家中养的看门狗。”
一名中年家主抚须说道。
白老头点点头,随口自嘲道:“刘家主所言极是。
如我等贱籍,世家大族向来未曾放在眼里。
只待过些时日,此事定然便会散去。
更何况黄家主适才不是说过,他手里亦有可用之人。
万不得已之时,不如……”
“万万不可!”
郭诚闻言急声呼喝。
极为罕见的瞪了白老头一眼。
“太子殿下此番为我等商户而来。
若是他在扬州出事,不管是否与我等有关,朝廷皆不会放过我等商贾。
是以诸位务必谨记。
无论如何绝不可对殿下动手。
往日那等见不得光的手段,诸位也最好收敛一二。
这等法子只可用在外来商户身上,绝不可用来对付世家勋贵。”
“唉!”
听闻郭诚如此丧气之言,在场众人尽皆一脸落寞。
即使众人如今穿金戴银,却也难掩身份卑微的现实。
若非朝廷规定,商户之子不许参加科举应试。
众人便是砸锅卖铁,也要让家中子弟进学开蒙!
“呵呵~
诸位又何必如此沮丧。
只要此番我等助大人成事,日后在扬州一地自然不会再受人欺负。”
眼见众人情绪低落,郭诚适时奉上一记强心针。
黄泰长出口气,爽朗的大声笑道:“既然如此,我等听从郭家主吩咐便是。
待事成之后,老夫定要出一口心中恶气!”
“哈哈哈~
好!
待事成之后,老夫与你同去。”
郭诚欣然一笑。
看着面带笑容的众人,沉声说道:“既然诸位家主皆无异议,我等便先行合议合议。
诸位家主以为,哪位大人做我等的踏脚石最为合适?”
“郭兄。
你总得先告诉我等,支持我等的大人是谁吧!”
白老头试探着问道。
郭诚摆摆手,一本正经的回道:“此事大人早有交代,绝不可透露他的名号。
还请诸位家主多多见谅。”
信你个鬼!
一众家主暗自撇嘴。
郭诚这分明便是不愿与人分享,担心被人夺权。
只是此刻大事要紧,众人暂无心思与之计较。
“方谦素来与崔亮不和。
若是崔亮设计陷害方谦,倒也说得过去。”
黄泰思索着说道。
郭诚点点头,应道:“可为备选。
还有吗?”
“方谦若是入狱,曾泰极有可能顺势而起。”
“不错!
曾泰亦可。
还有吗?”
“若是方谦、曾泰皆被朝廷怀疑,魏玄也有几分可能。”
“嗯……
虽然魏玄官职低微,不足以一步登天,但的确有几分嫌疑。”
“如此说来,林沐也有可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