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景之言,当真出乎崔亮等人意料。
在世俗传言中,他是有名的睚眦必报。
前几日家族传信,更是特意提及绝不可被其抓住把柄。
否则一旦被他占理,便是陛下也唯有暗生闷气。
是以适才听闻人蜡一事,众人已然感觉末日来临。
可谁知苏景在发泄一通之后,竟然只带走方谦父子。
难道传言有误?!
可这怎么可能!
总不会长安世家尽皆瞎了眼,合起伙来哄骗扬州官员吧。
“殿下放心。
微臣这便召集府衙衙役,仔细搜查南城所有青楼。
一旦发现有人作恶,微臣必定追查到底,绝不会放跑一名贼子。”
崔亮暗松口气,却不敢擅自起身。
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苏景,语气中满含期待与喜悦。
“好!
本宫便静候崔刺史佳音!”
苏景点点头,丝毫未有唤起众人之意。
若非此事内藏端倪,他又怎会放过这一干渎职的扬州官员。
至于彻底根除青楼赌坊,他从未有过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。
在通讯便利的后世尚且无法消除,更何况是在儒家当道的大唐初年。
想必今夜若无人蜡一事,他便是想替冤死水池的十数妓子报仇,也定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。
只因她们皆是妓子,是不被官员百姓认可的贱籍。
世家勋贵只需舍弃些许钱财,便可随意虐杀。
即便是平民百姓,也有诸般借口推脱。
“熊大。
找几辆马车来,把受伤之人带回行宫医治。
再去义庄找些熟练之人,妥善安置冤死百姓之尸骨。
待日后本宫替其报仇雪恨,再寻一风水宝地好好安葬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程处默拱手一礼,绷着脸转身离去。
即使是他这般见惯血腥战场的将军,也无法接受扬州富贵之家的变态心理。
待日后找出凶手,他一定要亲手斩杀此人。
“殿下!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苏景只觉手臂一紧,回首便看见忧心忡忡的颜令宾与莘瑶琴。
“唉!
何必追问呢?”
苏景叹息着摇了摇头。
若怜雪还活着,适才尉迟宝琳便已将人带来。
如今只字未提,想来这可怜的丫头定已不在人世。
“怜雪一生悲苦,好不容易吃上一顿饱饭。
如今尚不足三月,奴家绝不信她会这般短命。
还请殿下成全,容许奴家入内寻她!”
莘瑶琴福身一礼,语气坚定。
苏景再度叹了口气,挥手说道:“去吧。
替本宫……
罢了,待报仇之后再说吧。”
“多谢太子殿下!”
莘瑶琴抬起头,一张俏脸之上早已布满泪痕。
颜令宾见之不忍,与苏景使了个眼色,便陪着她一同向前走去。
苏景见状心中越发烦闷。
怒气冲冲的看向跪地不起的崔亮等人,大声吼道:“还愣着作甚?
还不快去逐一搜查!
本宫尚且无颜面对冤死之百姓,尔等莫非毫无愧疚之心?
本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!
滚!
都给本宫滚出去!
今夜若是再有一人遇害,本宫定要尔等全族陪葬!”
“殿下息怒,微臣这就去!”
崔亮等人猛然一惊。
扶着官帽匆忙站起身,狼狈的向着人群外跑去。
众人此刻方才笃定,家族传言果然没错,苏景绝非适才那般和善。
可既然如此,他又为何轻易放过众人呢?
……
一众官员满心疑惑。
扬州北城的一处大宅内,十数人亦是满脸凝重。
自从大唐平定江南以来,扬州城已有数年未曾遭受兵灾。
今夜数百全身披挂的将士进城抓人,委实令在座之人心惊胆战。
“郭兄!
太子殿下今夜声势逼人,显然是有立威之意。
只可惜我等手里无兵无将,只能任由太子殿下宰割。
如今形势已明,太子殿下来者不善,我等不可不防啊!”
一名白衣老者率先说道。
郭诚摇了摇头,感叹着回道:“你所言之理老夫又岂能不知。
只可惜崔刺史与诸位大人皆不愿为我等出头,老夫也只能徒呼奈何啊!”
“哼!
既然收了我等的银子,岂是他崔亮想不管就不管。
他若是一意孤行,老夫手里也并非无人可用!”
一名魁梧中年霸气的说道。
郭诚急忙摆手,正色劝道:“黄家主切莫冲动。
崔亮既是朝廷官员,又是崔家旁支。
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朝廷与崔家必不会善罢甘休。
到时候若是再派一大臣领兵巡查,我等即便侥幸逃过一劫,也必定元气大伤。
真到了那时,恐怕我等恐怕会生不如死啊!”
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郭家主莫非想要我等坐以待毙?
若果真如此,休怪我黄家另立山头!”
黄家主火爆脾气上涌,直言不讳的恐吓道。
白衣老者重重的拍了下桌子,怒气冲冲的呵斥道:“黄泰!
当初你黄家落难,全靠郭兄四处奔走方才平安度过。
如今过去不到三年,你便全然忘记了?”
“呸!
白老头!
你也有脸指责老夫!”
黄泰轻啐一口,极为鄙视的说道:“老夫知恩图报,又岂是你这般伪善之人可比!
郭家主当初接济老夫的十万贯,老夫早已连本带利如数归还。
而郭家主接济你白家的五万贯,至今为止恐怕一枚铜板也没见着吧!”
“你!!!”
白老头老脸羞红,却又无言辩驳。
郭诚借出的五万贯,他确有拖延之意。
毕竟扬州豪商虽富可敌国,但花费同样不少。
要他像黄泰一般省吃俭用还钱,他宁愿老死不与郭家往来。
更何况他自认平日里帮助郭诚良多,足以抵去一部分债务。
若非他这数年来坚定支持,郭家也无法稳坐扬州商贾第一家。
“好了!
如今大敌当前,尔等便少说两句吧。”
眼见黄白二人吹胡子瞪眼,郭诚摆摆手头疼的劝道。
白老头闻言借坡下驴。
故作硬气的瞪了黄泰一眼,皱眉问道:“郭兄。
小弟收到消息,太子殿下颇为爱财,尤其喜欢黄金。
不如我等筹措筹措,给他送上一座黄金雕像如何?”
“白老头!
你TN的疯了!”
黄泰闻言瞪大双眼,满心惊诧的质问道。
一座黄金雕塑?!
怕是在场所有人皆会因此而破家吧。
“呵呵~”
白老头阴险的笑了笑。
轻敲着桌面,得意洋洋的说道:“老夫近日在一胡商手中学来一法。
在黄金里加入一定分量的黄铜,不知内情者决然无法看出端倪。
若是以此法融铸黄金,定然可以以假乱真。”
“此言当真?!”
在场之人齐声问道。
白老头点点头,正色说道:“老夫以身家性命作保!”
“若果真如此,送上一座雕像也未尝不可。”
黄泰思索着点点头。
余者亦是一脸赞同的模样。
郭诚见之警惕的看了看四周,沉声说道:“既如此,此事便交给白贤弟去办。
不过老夫今日深夜请诸位前来,尚有一件要事。”
“何事如此着急?”
黄泰迷惑的问道。
郭诚深吸口气,小声说道:“诸位皆知我扬州商户这些年来顺风顺水,全靠一神秘人暗中扶持。
如今那人遇上麻烦,想要我等出面解决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凤鸣院!”
“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