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鸣院外格外寂静。
尉迟宝琳之言委实太过震撼。
即便是痛苦哀嚎的一众纨绔公子,此时此刻也惊骇欲绝的看向方智。
调戏良家妇女众人时常为之,欺压良善百姓众人也曾顺手而为。
可这虐杀幼童制成人蜡的残忍之举,众人委实不敢沾染半分。
若是背上这等残暴不仁之恶名。
天下虽大,却也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。
“不是我!
不是我!
我从未听闻此事,也从未参与其中!
这定是有人陷害我方智,陷害我方家!”
方智连连摆手,惊恐大呼。
崔钟闻言咬牙切齿的瞪着他,怒声吼道:“不是你是谁?!
我等皆知凤鸣院乃是你方家产业,此间恶事你又怎会不知!”
“就是!
你每日皆在这凤鸣院里饮酒作乐,后院之事你岂会毫不知情?
枉我等平日与你称兄道弟,没曾想你竟是这等恶人!
呸!
畜生!”
“是极!
是极!
我等识人不明,方才被方智这等奸滑小人所蒙骗。
今日本公子便与他割袍断义,老死不相往来!”
“对!对!对!
割袍断义!
日后绝不许这等人面兽心之人往来!”
“……”
一众公子急着撇清关系。
方智强压着心中怒火,焦急的左右四顾。
凤鸣院名义上是他方家产业,所获之利也尽数收入方谦囊中。
可管事之人却不是他方家所派,后院之宅也并非他方家所有。
如今看来。
这分明便是有人假借他方家之名行事,欲要置他方家于死地!
“吴氏!
对!
肯定你!
一定是你背着本公子作恶!”
方智抬手一指人群中的主事妇人,起身怒斥道:“本公子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害我方家?”
“唉!
各为其主罢了!
万般罪孽皆在老身一人身上,还请大人放过老身家眷!”
眼见被方智揭破,吴氏自知必死无疑。
突然抽出一把匕首,猛然朝着胸口扎去。
“住手!
快给本宫拦住他!”
苏景见状急声大呼。
赵全等人快步上前。
只是事发突然,吴氏又一心求死,旁人又怎能及时阻止。
只见一道血光飞溅,锋利的匕首已然尽数没入胸口。
吴氏身形微微晃了几下,带着一抹悔意向着后倒去。
“混账!
混账!”
苏景跳脚大骂。
上前一把拽住方智的衣襟,怒声问道:“吴氏家眷在哪儿?”
“啊?!
殿下,草民不知啊!”
方智愣了下,欲哭无泪的喊道:“草民今日方才知晓她有家眷,往日从未听她提起!”
“啪!!!”
“你还敢狡辩!
若果真如此,她适才为何让你放过她之家眷!”
苏景重重一巴掌抽在方智脸上。
后者捂着疼痛的右脸,悲戚的说道:“殿下!
草民当真是冤枉的啊!
后院之事向来与草民无关,草民也从不知道吴氏还有家眷在世!
她并非草民之人啊!”
“不是你的人?!
不是你的人是谁的人?”
苏景闻言一怔,脑中一道灵光闪过。
似乎有些事情被他忽略了。
“草民也不知道。”
方智苦涩摇头,面如死灰的说道:“这凤鸣院乃是一名过境胡商赠予草民的。
他原说来年会有一批琉璃入境,恳请草民替他疏通一二。
可谁知他这一去便是三年,至今杳无音信。
草民原本只当他是遇上了海难……
如今看来,他早已被人杀人灭口。”
“呵呵~
方公子。
换作是你,此言你信吗?”
苏景阴森一笑。
方智摇了摇头,悲声道:“不信。
草民口说无凭,此事又太过巧合。
草民……
草民认了!”
“认了?!
呵~
你倒是痛快。”
苏景眯了眯眼睛,挥手喊道:“来人!
把方智押回行宫。
待本宫回京之后再交给大理寺审问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赵全拱手一礼,唤来侍卫便欲押着方智离去。
人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。
小桂子仓促上前问询一番,回身说道:“启禀殿下。
刺史崔亮、别驾方谦,长史曾泰,司马魏玄、录军参事林沐在外求见。”
“半个时辰方才赶来,这扬州的官员也该换换了。”
苏景眼中怒火闪动,挥手道:“让他们滚进来!
好好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!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小桂子转身而去。
未几。
便看见程处默领着一众官员鱼贯而入。
“微臣拜见太子殿下!”
众人匆忙施礼。
甫一抬眼,便看见跌坐在地的数名衙内。
那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伤口,险些令在场大佬晕厥过去。
“太子殿下,这是为何?”
崔亮悲愤交加。
他儿子不过是喝喝花酒,有必要下如此重手吗?
这专克世家勋贵的祸害太子,莫非又盯上了他崔家?
“为何?
呵呵~”
苏景冷笑一声,指着凤鸣院朗声说道:“本宫素来知晓青楼、赌坊乃是藏污纳垢之地,却不知尔等竟然如此丧心病狂!
莫非草菅人命已然不能满足尔等,如今竟要制成人蜡供尔等享乐?
崔亮!
尔等好大的狗胆!”
“人蜡!!!
怎会如此!”
崔亮等人惊呼一声,万分惊恐的看向倒地不起的一众衙内。
见其尽皆羞愧的低下头,顿时身形一晃险些跌倒。
这是想要合族陪葬吗?
“畜生!”
崔亮突然怒吼一声。
一个箭步上前,重重一巴掌抽在崔钟脸上。
随即理了理官袍,郑重其事的拜道:“微臣教子无方,犯下这等骇人听闻之事。
微臣无颜面对陛下,无颜面对扬州百姓,甘愿领受责罚。”
“臣等也甘愿受罚!”
方谦等人见状,不约而同的齐身拜下。
若只是十数具尸骸,众人尚可辩解一二。
毕竟青楼女子皆是贱籍,世人也不会太过在意其生死。
可是人蜡却全然不同。
即便是董魔王那般作恶多端之人,被点天灯之后依旧有人指责,
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女子。
苏景若是趁机把扬州官员就地收押,朝廷上下绝无一人敢言半句。
否则一顶同伙的帽子,便足以令其被民间百姓的唾沫淹死。
“尔等渎职懈怠,致使扬州百姓遭受恶贼折磨。
若是本宫处置,定会将尔等革职抄家,流二千里!
不过本宫此番并非代天巡狩,并无处置尔等之权。
今日便暂且放过尔等,留待父皇与大臣定夺。
但是……”
苏景一番话“婉转动人”,崔亮等人的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。
眼见苏景突然停下,尽皆心惊胆颤的偷偷抬头观望。
“呵呵~”
苏景见之阴险一笑。
转头盯着脸色煞白的方谦,沉声说道:“旁人皆可放过。
但你方谦方大人……
今日你若不给本宫一个交代,本宫便亲手送你上路!”
“啊!!!”
方谦闻言猛然抬起头,急声辩解道:“殿下!
这凤鸣院虽与微臣有关,但微臣决然不知人蜡一事。
微臣若有半句虚言,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!”
“是吗?”
苏景满脸鄙夷的笑了笑,眯着眼冷声说道:“既如此,你父子二人便随本宫一同拜见母后吧。
是生是死,便看母后信不信你二人之言。
来人!
拿锁链给方大人套上,押回行宫候审!”
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