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天光微亮。
喧闹一夜的扬州城逐渐安静下来。
官员拖着疲惫的身体,强打精神前往衙门坐班。
百姓胆战心惊的告别妻儿,被迫为每日的生计奔波。
而受惊过度的文人士子,却三五成群的聚在酒楼茶坊,小声探讨着昨夜的变故。
“朗朗乾坤之下,竟然生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,实乃我扬州之耻!
幸而太子殿下英明,否则我扬州万民皆会被人视为毒蛇猛兽!”
酒楼靠窗一侧,一名白衣青年义愤填膺的嘀咕道。
身旁一人闻言,颇为不屑的说道:“英明?!
一夜之间南城青楼尽皆人去楼空!
若此等丧心病狂之举也算英明,天下间岂不人人皆是为民做主的好官!”
“什么?
竟有这等恶事?”
白衣青年惊讶问道。
身侧同岁青年理了理奢华衣衫,轻声回道:“魏兄莫非当真不知?
昨夜崔刺史亲自带人查抄南城青楼,凡有犯事者一律锁拿下狱。
我等躲在暗处偷听,方才知晓崔刺史欲把歌姬尽数献给太子殿下!
且小弟听闻。
莘瑶琴与薛涛、王朝云,昨夜便已去行宫侍寝。”
“岂有此理!!!”
白衣青年勃然大怒。
他可是一直视薛涛为禁脔。
“朗朗乾坤之下,太子殿下竟敢当街强抢民女!
我等身为儒家弟子,又怎可对此不管不问!”
“哦?
不知魏兄欲要如何处置?”
奢华青年低着头露出一抹笑意。
扬州一众二代之中,唯有这魏公子与崔钟最为鲁莽。
若想完成家族嘱托,魏公子便是最为合适之人选。
“先生常言:
其言昭昭,其行灼灼!
今日遇上这等不平之事,本公子自然要为扬州百姓讨一个公道!
本公子这便去行营求见皇后娘娘,诸位可愿与本公子同去!”
魏公子大义凛然的看向在场之人。
一众小弟见状想了想,七嘴八舌的应道。“小弟愿往!
太子殿下德行有亏,我等儒生自当犯颜直谏!”
“对!
理当如此!
小弟也愿与魏兄同去!”
“同去!同去!
太子殿下曾言:
为天地立心。
为生民立命。
今日便是我等为民立命之时!”
“哈哈哈~
贤弟所言甚是啊!”
“……”
“且慢!”
眼见众人起身便走,挑拨之人急忙说道:“魏兄。
我等人微言轻,便是数十人同去也定然于事无补。”
“白贤弟所言何意?”
被人如此轻视,魏公子心中颇为不满。
白姓之人见状笑了笑,附耳小声说道:“魏兄误会了,小弟并无轻视魏兄之意。
只是这等凶险之事,魏兄又何必强自出头。”
“哦?
不知白贤弟有何妥善之法?”
魏公子皱眉想了想,小声询问道。
白公子微微一笑,轻声应道:“小弟听闻崔公子素来急公好义,其父又是扬州刺史。
如今扬州出了这等不平之事,崔公子又岂能置身事外?”
“嗯?”
魏公子闻言一怔,思虑片刻欣然而笑。
“白贤弟所言甚是!
此事皆因崔刺史而起,合该他崔钟出头才是!
走!
尔等与我同去酒楼寻他,今日定要他与我等一个说法方可!”
……
从古至今,民怨沸腾便非褒义。
若是天怒人怨,更能动摇一国之基。
即便是刘彻这等强势的帝王,面对怨声载道的百姓也唯有下罪己诏。
而李世民这等好面子的皇帝,亦不得不高台祭天当众自承己过。
是以当数百儒生浩浩****的前往行宫叩阙,扬州官员无不惊惧交加。
谁也不知昨夜勃然大怒的太子殿下,是否会因此而迁怒于众人。
“混账!”
崔亮一声怒喝,满心焦急的看向曾泰。“速速派人前去拦截,绝不可让其前往行宫叩阙!”
曾泰闻言微微皱眉,叹息着拱手回道:“刺史大人,事发之后下官便已派衙役前去阻止。
可领头之人乃是大人之子,他若不愿归来,衙役又怎敢强阻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崔亮猛然一惊,双手无力的撑着身前长桌。
他素来知晓崔钟志大才疏,却不知其会这般愚蠢。
苏景如今余怒未消,此刻前去行宫岂不是自投罗网?
更何况人蜡一事尚未查清,崔钟这般做法定然会被苏景误解。
一旦苏景认定他是幕后主谋,便是清河主房也救不了他!
“亮儿适才分明在后衙歇息,为何会突然前往行宫叩阙?!
说!
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算计本官!”
崔亮老脸之上青筋暴起。
曾泰见状摇了摇头,低声回道:“据衙役所言。
适才魏大人之子前来府衙拜访崔公子。
二人闲聊片刻之后,崔公子便怒气冲冲的带人离去。
下官猜测,此事当是……”
“曾长史!
下官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下官!”
魏玄闻言大惊,不待曾泰说完便急声质问。
曾泰鄙夷的瞥了他一眼。
迎着崔亮狐疑的目光,正色说道:“此事府中衙役皆知。
大人若有疑虑,只管唤班头前来询问便是。
下官虽不知魏司马为何如此,但想来与昨夜之事脱不了干系!”
“曾泰!
本官究竟何处得罪于你,你要这般害我魏家!
你这是欲置我魏家于死地啊!”
魏玄怒声咆哮。
曾泰一脸正气的冷哼一声。
适才崔亮询问之时,他尚且颇有几分不忍。
可如今魏玄这般以下犯上,他又岂会再给其好脸色。
“哼!
魏玄魏司马,别忘了你的身份!
你这从五品下的上州司马,也敢当众质疑本官这一州长史?
你好大的胆子!”
魏玄闻言一怔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曾大人这是想要以势压人?
莫非大人想以下官合族之命,为大人做这替死鬼?”
“混账!
魏玄,你莫要含血喷人!”
“下官含血喷人?!
曾大人。
若非为了寻一替死鬼,你又为何如此诬告下官?
此等手段民间百姓不知,我等为官多年又岂会不明!”
“魏玄,你强词夺理!
此事原本便是你子所为,本官何曾诬告于你?”
“犬子平日便与崔公子亲近,前来府衙拜访有何不可?
大人只凭此事便断定下官乃是背后主谋,不是诬告又是什么?”
“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
若只是拜访闲聊,为何要率数十儒生同行?
这分明便是协众逼迫!”
“曾泰,你还敢挑拨!
你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魏玄大惊失色,跳脚大骂。
崔亮面无表情的抬起手,朗声说道:“魏大人!
今日之事你若是不给本官一个交代,休怪本官不念往日之情!”
“刺史大人!
下官当真是冤枉的啊!”
魏玄闻言脸色越发苍白。
家中逆子这般施为。
即便苏景饶他一命不再追究,崔亮也决然不会放过他。
可事已至此,他又能如何辩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