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宫内的消息不断传回,扬州上下皆因此事而议论纷纷。
数百叩阙士子被太子下旨关押,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顷刻间便震动整座府城。
毕竟唐初时寒门难有作为,数百人中自然有大半皆是世家子弟。
此刻被苏景毫不留情押入大牢,一众世家豪门又如何能够安心。
“郭家主!
此刻王家、李家……皆已在崔家议事,想必明日便有好戏看了。”
黄泰一袭短褂,毫无形象的抱着胡瓜大嚼。
郭诚听着他含糊不清的话语,轻摇蒲扇说道:“有何好戏可看?
老夫委实未曾料到,太子殿下竟会这般稳重。
数百士子上门聚众闹事,他竟能如此淡然应对。
如今未有一人死伤,我等接下来可不好处置啊!”
“这倒也是。
太子殿下若不自乱阵脚,我等还真不知该如何施展。”
黄泰擦了擦嘴,抱着水壶猛灌一口。
白老头见之一脸鄙夷,试探着问道:“郭兄。
你向来足智多谋,想必早有后手布置吧?”
“呵呵~”
郭诚闻言含笑不语,故作高深的沉默片刻。
眼见黄白二人尽皆面露急色,方才缓缓说道:“二位贤弟莫非忘了,太子殿下为何查抄凤鸣院?”
“嗯?”
黄白二人闻言一怔,茫然不解的对视一眼。
黄泰性子急,率先不满的说道:“小弟脑子不好使,郭家主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郭诚见之摇了摇头,低声说道:“老夫收到消息。
太子殿下查抄凤鸣院,皆因吴氏绑了莘瑶琴的侍女。
想来殿下若非对莘瑶琴有意,绝不会为一贱籍侍女出头。
既然如此。
若是莘瑶琴有个三长两短,太子殿下定然会暴怒不已!”
“郭兄所言甚是。”
白老头思索着点了点头,复又无奈的笑了笑。
“只可惜莘瑶琴如今身在行宫。
身边有东宫侍卫护着,又怎会有意外之事发生。”
“若她不在行宫呢?”
郭诚眯着眼轻声嘀咕。
白老头顿时一怔,强压着冲动用力扇了扇扇子。
黄泰却无这般城府,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我等皆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,郭家主又何必这般顾左右而言他。
你若真有定计尽管直言,这般扭扭捏捏的作甚?”
郭诚暗自怒骂一声,抬起头正色说道:“老夫听闻莘瑶琴与其侍女怜雪,关系极为近亲。
早些时候大人派人传来消息,太子殿下已然发现怜雪所在之处。
只是怜雪受伤颇重,暂时不便动身,想必此刻尚在关押她之小院静养。
若老夫所料无差,莘瑶琴必定会前往小院探视。
以她之身份,必然不会有太多侍卫沿途护送。
我等只需派出心腹之人暗中截杀,定能一击得手激怒太子殿下。
到时候殿下盛怒之下,难保不会以叩阙士子泄愤。
即便有娘娘劝阻未能得手,日后行事也必将大失分寸!”
“嘶~”
黄白二人闻言,猛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即便是在平日里,当街杀人亦是了不得的大事,更何况如今有太子与皇后娘娘在此。
此事一旦泄露分毫,必然是抄家灭族之大罪。
以苏景往日所为观之,他决然不会在意朝廷法度。
“郭兄!
此事非同小可,你有几分把握?”
白老头一改往日嬉闹,压着声音沉声问道。
郭诚无意识的摇了摇蒲扇,深吸口气咬牙回道:“我郭家愿出五十好手,皆是随老夫见过血之人。
若是二位贤弟亦愿放手一搏,老夫担保定有十成把握!”
“五十好手?!”
白老头闻言眉头一皱,苦涩的说道:“我白家近些年来与人为善,哪有五十好手可派。
郭兄若要五十人,老夫委实无能为力。”
“白老头!
事到如今,你竟然还想藏拙!”
黄泰一声厉喝,怒气冲冲的说道:“前些日子一队蜀商在城外三十里处被劫。
旁人不知是何人所为,老夫却是知晓!
你白家早些年便在城外圈养山贼,十数年来不知打劫了多少过往商贩。
若非你还算知晓分寸,未曾对我黄家动手,老夫早已派人给你剿了。
今日我等生死存亡之际,你竟然还想着算计?”
“哼!
那是我白家退路,怎可轻易示人!”
眼见被黄泰揭穿,白老头忿忿不平的说道:“我等扬州豪商,何人未在暗中圈养好手。
你黄家二十年前便已派人出海,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也运了不下千余孩童。
若是老夫所料无差,你黄家必然是在海外占了一座小岛。
若非扬州家产不便出手,你黄泰怕是早已去海外称王了吧!”
“白老头,你敢如此诋毁老夫!”
黄泰怒而起身。
白老头亦不甘示弱。
郭诚见之无奈的叹了口气,挥手说道:“都坐下吧。
事关我等身家性命,二位家主暂且消消气如何?”
“哼!”
黄白二人冷哼一声,极不情愿的依言坐下。
只是郭诚未曾发现,二人眼中尽皆闪过一抹莫名之色。
“此事事关重大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若二位家主当真不愿派人同去,老夫再想想别的法子……”
“别的法子?!”
黄泰闻言一怔,急声劝道:“郭家主。
如今事态紧急,岂容我等另行谋划。
一旦那位大人露出端倪,我等商户必然难逃一死。”
“呵呵~
黄家主所言极为有理。
可二位家主不愿派人相助,老夫亦是徒呼奈何啊!”
郭诚一脸冷笑。
白老头尴尬的咂了咂嘴。
黄泰见状仔细盘算片刻,咬牙说道:“好!
既然郭家主有如此把握,老夫稍后便派五十好手听你安排。
不过老夫有言在先,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。
不管今日之事成败与否,事后皆不可让一人存活!”
“自当如此!”
郭诚赞赏的点了点头。
随即看向沉默不言的白老头,沉声问道:“白贤弟。
我与黄贤弟皆愿派人截杀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“唉!”
白老头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缓缓抬手抹了把眼泪,悲声应道:“既然二位家主皆已认可,老夫又怎能推辞。
只是家中心腹皆由老夫亲手养大,委实不忍心送其上路。
还请二位家主能者多劳,替老夫尽一尽心意。”
“呸!
白老头,你果然够无耻!”
黄泰轻啐一口。
郭诚亦隐蔽的撇了撇嘴。
虽然众人皆是豪商,说一套做一套早已成为本能。
可要做到如白老头这般不要脸,的确需要些许本事。
“既然二位家主皆无异议,半个时辰后便派人出发吧。
老夫会亲自前往小院附近酒楼盯着,定然不会让人泄露半句。”
“好!
既然如此,老夫便先行回去准备。
告辞!”
黄泰拱手一礼,转身便走。
白老头亦颤颤巍巍的站起身,缓步向着屋外走去。
今日之后,扬州怕是真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