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
城外急报!”
前院花厅。
新兵信使疾步而来。
苏景神情一震,朗声问道:“快说!
可有抓住贼人?”
信使闻言兴奋点头,沉声回道:“启禀殿下。
叛贼果如同殿下所料,欲以夜色遮挡乘船逃离。
樊将军依照殿下之言半渡而击,一举擒获扬州商贾黄泰与白雄。”
“商贾?!
呵呵~
廷族,此番还真被你给猜中了。”
苏景眉尖一挑,颇为满意的看向目光呆滞的许敬宗。
这家伙果然不愧是能与长孙无忌、李义府一争高下之人,在谋略之上当真不弱于人。
只是苏景对许敬宗甚为赞赏,岂不知许敬宗对他更为震撼。
他适才听闻什么?
苏景早已料到贼人会趁夜逃离?
更是指点樊梨花半渡而击,以求兵不血刃活捉贼人?
如此说来,苏景白日里的沮丧颓废,皆是装给旁人看的?
这莫非便是抛砖引玉,引蛇出洞?
年未及冠便有如此智谋,即使他爹也多有不如吧!
“贼人可有招认幕后主使?”
苏景此刻却没心思揣测许敬宗之意。
强压着心头激动,故作平静的问道。
信使点点头,复又摇了摇头。
眼见苏景怒意上涌,急忙拜道:“回殿下!
贼人虽然招供行刺主使乃是商贾郭诚,但却不知郭诚背后之人究竟是谁。
不过那白雄倒也干脆。
当知晓扬州官员欲要杀人灭口之后,便将这些年来与扬州府合谋之事尽数告知。
只是白雄至今不愿交出账簿、记录。
只言除非殿下饶其家眷一命,否则宁死也不会吐露分毫。”
“他还有脸求饶?!”
苏景咬紧牙关深吸口气。
捏着眉头思虑片刻,挥手说道:“告诉樊梨花,此事本宫应下了。
只要白雄与黄泰老实交代,本宫只诛首恶,绝不牵连无辜!”
“诺!”
信使应声而去。
许敬宗亦从惊讶中回过神来。
看着绷着脸沉默不语的苏景,好奇的问道:“殿下,您当真打算放过二人家眷?
这等大事若是反悔,对殿下名声极为不利。”
“呵~
名声?
许敬宗,你以为本宫还有美名可言?”
苏景不屑撇嘴,眯着眼冷声说道:“赵全忠心耿耿追随本宫,若不为之报仇本宫心意难平!
且扬州商贾素来为非作歹,家中子弟十之八九嚣张跋扈。
本宫适才只言绝不牵连无辜之人,可有言说不再追究往日之过?”
“这……
殿下英明!”
许敬宗硬着头皮奉上一记马屁,心中却在不停鄙夷苏景的无耻。
即便是他这等阴险之人,也极为讲究言出必诺。
可苏景竟然毫不在意脸面二字,与黄白二人玩了一出文字游戏。
想来待二人得知真相之后,怕是会气得吐血三升吧。
许敬宗闭口不言,苏景也不愿在此事之上过多纠缠。
握紧扶手站起身,凛冽的杀意瞬间遍布全身。
“许敬宗!
尉迟宝琳!”
“臣在!”
二人匆忙起身,屏气凝神不敢多言。
苏景嗜血的目光射向门外,一字一顿的喊道:“你二人即刻领兵包围郭诚府邸,但有反抗窥探者杀无赦!
但切记不可进府拿人,只需围而不攻便可。
许敬宗,你可明白?”
“啊?!
……微臣明白。”
许敬宗为之一怔,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。
只是看向苏景的眼神,已然如同看着崇敬的天神一般。
这小太子莫非真是兵仙转世?
步步为营、招招是计,便是他这样的传世阴人也只觉心累。
若是与之为敌,还是早些备好棺材吧。
想来无需多久,扬州官员便要去地府与赵全作伴了。
……
扬州北城。
铁佛寺下。
郭家大宅偏厅灯火通明。
郭诚满脸阴沉的看着老管家,心中惊惧愤怒不一而足。
此番一步错,步步皆错。
从他刺杀莘瑶琴开始,厄运便已然降临在他头上。
可他最为后悔之事,却是当初一时犹豫,未曾将黄白二人斩草除根。
如今二人落入樊梨花之手,他再想纠集死士杀人灭口,已然是不可能之事。
即便崔亮等人调集府兵也未能得逞,他手里的三百余人又能作甚?
可若是放任不管,太子殿下又必然不会放过郭家。
“郭家主。
黄泰二人被擒,我等该当如何是好?”
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。
郭诚方才转头看向房中众人。
毕竟扬州商贾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此时此刻其余商户又怎能沉得住气。
“诸位家主稍安勿躁,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之余地。”
郭诚长叹口气,正色说道:“太子殿下虽行事狠辣果决,却也并非无人可制。
今日之事看似是其布局设伏,实则亦是被迫妥协。
老夫收到消息。
若非皇后娘娘极力阻止,太子殿下午时便已下令血洗扬州。
如今看来,皇后娘娘也不想对我扬州世家、商户逼迫过甚。
如此一来。
只要太子殿下手无实证,便决然不会妄动我等分毫。”
“郭家主所言有理。
不过我等也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一名白发家主皱眉提醒道。
左侧之人点点头,低声附和道:“王家主所言甚是。
如今黄泰二人落在樊梨花手里,难保他二人为了保命,不会出卖我等。”
郭诚闻言思虑片刻,点头应道:“的确不可不防。
既然如此,诸位家主也勿需藏拙,尽快把暗中圈养之人调回城里。
想来以诸位之能,少说也有百余死士。
一旦太子殿下对我商贾发难,我等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!”
“嘶!”
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,顷刻间脸色大变。
白发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,惊恐问道:“郭家主,事情果真到了这等地步?
若是唤回暗中布置,日后想要脱身怕是难了!”
“王家主以为呢?”
郭诚皮笑肉不笑的应道。
商贾之家想要做大,依照朝廷法度又怎能成事。
是以在资本积累之初,在座之人谁手上没有沾染无辜的鲜血。
也正是靠着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,众人方才在扬州城站稳脚跟。
可那是对付同为商贾贱籍的同行,并非与朝廷作对。
若是调集死士对抗东宫侍卫,他们日后除了亡命天涯还能作甚?
眼见众人依旧心存幻想,郭诚顿时恼怒的拍了拍桌子。
旁人可以退却,但他这刺杀主使却决然不能。
“诸位家主。
并非老夫心存妄念,想要与朝廷作对。
可是太子殿下步步紧逼,我等若不奋起反击,早晚会被其吞噬殆尽。
诸位亦知我郭家前些日子方才送上五万石粮草,如今过去不足十日太子殿下便下旨捉拿黄泰二人。
长此以往,我扬州商贾还有何人得以幸免?
诸位当知: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