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府偏厅气氛凝重,众人尽皆皱眉不语,房内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喘息声。
不知过去多久。
一名坐在末尾的老者抬起头,锋利的目光直射郭诚。
“郭家主!
若是引兵回城对抗朝廷,一旦事败便是诛九族之大罪。
我等平日里所犯之事,顶多不过是斩首示众罢了。
老夫委实不知,郭家主为何要大家冒这等风险?”
众人闻言幡然醒悟,神情极为不善的看向郭诚。
后者暗骂一句老不死的。
双眼微微眯起,冷声说道:“季家主,这些年来我等勾连官员犯下不少重罪。
你当真以为太子殿下仁慈谨慎,会按照朝廷法度处置我等?
外间寻常百姓不知,莫非你也糊涂了?
东西突厥可是有数十万人死在太子殿下手里,至今为止西突厥依旧元气未复。
以太子殿下所为观之。
我等若是反抗尚有一线生机。
若是束手待毙,全族老小决然无一幸免。”
众人闻言对视一眼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。
季老头见状心知大事不妙,急忙微笑着应道:“老夫只是问问,郭家主又何必如此动怒。
毕竟郭家主之爱婿在泾阳被殿下斩首,老夫亦不得不防啊!”
“呵呵~”
老匹夫!!!
郭诚再次暗自嘀咕一句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老夫言尽于此,诸位家主可自行决定。
若是诸位皆愿联手应敌,事成之后老夫可求大人上告皇帝陛下,
我等亦是逼于无奈方才被迫保命。
想必到时候诸位一同献上部分家财,陛下也会顾及民意饶恕我等。”
众人闻言越发心动,家财哪有性命重要。
若当真能以部分家财保命,众人也愿意冒这等风险。
季家主见之双眉紧蹙,摇头叹道:“郭家主所言亦有几分道理,但陛下亦非仁慈之主。
我等若敢起兵对抗朝廷,必然唯有死路一条。
不过为了以防万一,暗中召集人手防备也未尝不可。
只是太子殿下未曾动手之前,还请诸位家主稍作忍耐。
毕竟太子殿下贪财之名人尽皆知,或许钱财比刀剑更为妥当。”
“咦~
对啊!
太子殿下素来爱财,我等奉上一半家财,太子殿下必然会心情大好。
到时候再请人说和说和,太子殿下或可网开一面,放我等一条生路。”
“是极!
是极!
如今还不到鱼死网破之时,又何必与朝廷大军作对。”
“陈家主所言有理。
不过既然如此,我等还在这里闲谈作甚?
还不赶紧回家筹措金银保命?”
“对对对!
保命要紧,保命要紧!
郭家主,小弟便先行一步了……”
“老夫也先行回去筹措钱银。
诸位,告辞!”
“告辞……”
……
“混账!季铭该死!”
一众家主尽皆离去。
郭诚顿时面沉如水。
适才之人皆是扬州城里有名有姓之豪商,暗中实力自然亦是最为强大的。
余者皆不过是小猫三五只罢了。
如今失去这些人的追随,他想要裹挟民意对抗苏景的打算,亦不得不就此作罢。
果然商户皆是重利忘义之人。
此时此刻不想着共渡难关,却在暗地里算计他郭家。
莫非真以为苏景除掉郭家之后,会放其余豪商一条生路?
何其蠢也!!!
“郭兄!”
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响起,郭诚猛然回过神来。
看着依旧未曾离去的五人,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原以为季老头即使不愿助我,也会为他季家着想。
可谁知他竟然被权势蒙蔽心智,此时此刻依旧想着与老夫作对。
我扬州商贾自运河修建之初,便已然冠绝天下。
可是如今看来,这等风光名望,终究要在我等这一辈终结了。”
“郭兄何出此言!”
一名魁梧男子摇了摇头,正色说道:“那季老头向来与郭兄不对付,他所言之事小弟一个字也不信。
且如今有我五人在此,足可抵扬州商户半壁江山。
郭兄若有法子直言便是,我等必将遵循郭兄之命行事。”
“是啊,郭家主!
你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“对!
我等皆愿听从郭家主吩咐!”
余下四人同声应和。
郭诚见之暗自偷笑。
假惺惺的再次叹了口气,摇头说道:“诸位家主有所不知。
早些时候大人传来消息,言说太子殿下此番前来,只为抄没我等家中财货救济灾民。
想必诸位皆已知晓。
如今河北大旱,山东诸州亦是干旱无雨。
东北诸府刺史早已联名上书陛下,言及蟊贼成灾,啃食庄稼。
百姓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。
可这些官员却不知。
关中亦因霖雨成涝,秋种损失殆尽。
以至于京畿之地百姓嗷然,悬磬已甚。
朝廷即使想要派人救灾,也早已无以为继。
且更有甚者。
关东及河南、陇右诸州,霜害秋稼,百姓唯有卖儿卖女方可度过今岁寒冬。
诸位不妨仔细想想。
这又是水灾又是旱灾,再加上蝗灾与霜冻,南北各地加起来足有数十上百万灾民,以朝廷之能又怎可救济?
太子殿下若不抢夺我等商户钱粮,怕是连淮南道也出不去,半道上便会被灾民活活给打死。”
五人闻言肃穆,心头顿觉犹如压着千斤巨石。
壮汉用力抓了抓头发,满心愤恨的吼道:“可即便如此,亦是朝廷之责!
太子殿下怎可不问缘由,劫掠我等家财救济各地灾民!
莫非我等商户不是大唐子民不成?”
众人虽觉壮汉言之有理,可世上又有何人会与贱籍商户讲道理。
在朝廷百官眼中,商贾便是见利忘义之典范。
平日里尚可相安无事。
一旦有所需求,随意寻个由头抄家灭族便是。
“郭家主!
既然你深夜召集我等前来,想必心中已有决断。
如今你我皆是一条船上之人,你有何话不妨直说。”
壮汉身旁之人起身问道。
余者以赞同的点了点头。
郭诚闻言神情一震,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恐怖。
“既然小太子恣意妄为,妄图以我等性命为大唐朝廷续命。
我等虽是贱籍商户,也决不可束手待毙!
诸位即刻召集死士紧守家门,若是官兵来攻,我等便一同拒敌!”
五人闻言想了想,点头应道:“一切听凭郭家主吩咐便是。
可是只有我等几家,又怎能阻挡朝廷大军?”
“诸位大可放心!
一旦我等打着扬州商贾之名行事,适才退却之人不从也得从。
到时候大势一成,小太子也不敢擅动分毫。”
郭诚自信的笑了笑。
眯着眼看了五人一眼,阴恻恻的说道:“且老夫听闻,小太子派武士彟与他小女在府衙查账。
若是我等将其绑来,小太子必定投鼠忌器。
即便事后追责,也决然不敢太过。”
“啊?!
绑架武士彟与他女儿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