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风高杀人夜。
只可惜大唐之人并不知晓这句俗语。
否则这暗流涌动的扬州城,或许会在今夜安静几分。
而此时的曾府之中,曾泰正颇为焦急的在前院来回踱步。
适才城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据管家回禀,此乃太子卫率查抄刺史府邸所致。
当他大惊之下想要前往查看之时,却又不知为何被东宫侍卫所阻。
尽管侍卫言语之间并未露出破绽,他却依旧感到阵阵忐忑不安,恍有大难临头之感。
毕竟他做了太多的亏心事,微弱的风吹草动,皆会令他有草木皆兵之感。
若是可以重头再来,他或许……
还是会选择做一贪官。
只是比之今日,更加稳妥几分罢了。
“铁佛寺高僧可曾离去?”
曾泰来回转了几圈,猛然顿下脚步急声问道。
平日里被人知晓他笃信佛教或许无事。
但在此等危急时刻,些许疏漏便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。
毕竟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,可是极为讨厌佛门的。
在他数十年的执政生涯中,佛门一直被他强力打压。
若非小武珝为政治利益改信佛教,道教又讲究兼容并蓄,不与旁门左道相争。
佛门或许在大唐一代,便早已泯然众人矣。
“咳咳~”
看着神思不属的曾泰,老管家轻咳两声陪笑言道:“老爷且放心。
小的亲自护送高僧一行潜入地道,决然不会有意外发生。”
曾泰闻言点点头,双手合十虔诚的诵念道:“求佛祖保佑,曾府今夜平安无事。
待信徒安然度过此劫,必然给您老人家添些香油钱。”
老管家闻听,亦跟着双手合十虔诚祈祷。
受曾泰的影响,曾家府邸无一不是佛门信徒。
可就在二人满脸庄严肃穆之时,一名家仆跌跌撞撞的疾步跑来。
未待曾泰开口询问,便仓惶拜道:“老爷!
不好了!
太子殿下来了!”
曾泰闻言猛然一惊,呆滞的转头看向前院门首处。
只见一头戴遮帽的壮汉用力推开正门,十余侍卫顿时护着苏景一人缓步而入。
可是……
这是想要作甚?
曾泰见状心中隐隐升起一道不安,不知苏景为何突然到访。
若非其身旁唯有十余人,他定会以为凤鸣院一事已然暴露。
“微臣曾泰,参见太子殿下。
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曾泰一本正经的上前拜道。
苏景面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,负手应道:“曾大人客气了。
本宫不请自来,还望你莫要见怪才是。”
“不敢!
不敢!”
眼见苏景面带微笑,曾泰不由得放下心中大石。
以苏景此刻的态度观之,应当并非来找麻烦的。
可是他却不知,苏景只是在等着曾彦落网罢了。
有什么比当着一名父亲的面,杀死他最疼爱的儿子,更能令人解恨呢?
尤其是这名父亲,还沉浸在狂喜之中。
“殿下当日驾临扬州,微臣原也想宴请殿下。
只是殿下杂务繁忙,身份贵重又多有不便,方才不得已作罢。
谁曾想殿下今夜竟然驾临寒舍,实在是我曾家三生之幸啊!”
曾泰心中大定,领着苏景缓步踏入内院。
“哈哈哈~
曾长史委实客气了。”
苏景心中狂怒,借大笑之机掩去满腔杀意。
深吸口气揉了揉眼角,平静的说道:“本宫今夜前来并非为了游园玩耍,只因有一件大事要告知曾大人。
半个时辰前本宫收到消息,郭诚背后之人并非方谦,而是刺史崔亮。
本宫已调集大军前去围剿,想必此刻崔家父子已然俯首。
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,扬州城亦不可一日无主。
本宫适才已报请母后,令曾大人暂代扬州刺史一职。
还望曾大人多多费心,尽力安抚城中百姓,令扬州城早些恢复往日之盛。”
“啊?!
多谢太子殿下!
多谢太子殿下!”
曾泰闻言大喜!
匆忙拂了下袖袍,躬身拜道:“殿下放心。
微臣定当竭尽全力,尽快令扬州城恢复往日之盛。
殿下今夜提拔之恩,微臣亦会铭记于心。
日后殿下若有吩咐尽管直言,微臣必为殿下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“好!
本宫记下了!”
苏景点头轻笑,随着曾泰踏入曾府正堂。
待老管家战战兢兢的奉上茶水,方才微笑着说道:“曾大人,本宫尚有一事不明,还望曾大人替本宫解惑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
微臣必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曾泰闻言起身施礼,举手投足之间比之往日更为恭敬几分。
苏景见之深吸口气,故作疑惑的问道:“本宫委实有些不明白。
崔亮身为扬州刺史,为何要陷害属下官吏?
且本宫听闻,方谦向来与崔亮关系极佳。
二人之间虽偶有争吵,却大多是因政见不同之故。
既然如此,崔亮又为何视方谦为眼中钉肉中刺,欲要除之而后快?”
“这……”
曾泰闻言一怔,心念急转间干笑着回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。
方谦虽看似与崔亮关系亲近,暗地里却时常与之使绊子。
若非崔刺史出自清河崔氏,方谦怕是早已得手。
想来崔刺史今日犯下这等大案,亦是方谦逼迫过甚所致。
若是如此说来,崔大人亦是逼不得已之可怜人啊。”
“呵呵~
崔亮的确是一可怜人。”
苏景饶有深意的说了一句。
曾泰闻言顿时眼皮一跳。
只是不待他开口询问,便听见苏景接着说道:“崔亮与方谦本宫不太了解,但曾大人之名却是多有耳闻。
本宫方至扬州一地,便曾听百姓夸赞曾大人为官清廉,待人和善,乃是我大唐朝廷难得一见之好官。
是以当初崔亮、方谦设计诬告曾大人,本宫心里却是不信的。”
“多谢殿下看重!
微臣日后必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,绝不让殿下失望。”
曾泰激动的起身拜道。
“本宫信你!
你日后定然无法让本宫失望。”
苏景极为坚定的说道。
曾泰闻言微微皱眉,只觉苏景此言颇有几分别扭。
可他此时心潮澎湃,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有何不妥。
“咦~
曾大人。
本宫来了许久,为何尚未看见你家公子?
本宫可是听闻,扬州一众衙内之中,唯有曾彦算得上少年英杰。”
苏景轻摇茶杯,却未曾饮用。
曾泰见之不明所以,却也未曾放在心上。
“回殿下。
犬子前些日子受了惊吓,微臣今夜特意让他出府游玩。
适才城中大乱,想必他此刻正在好友家中暂避。”
“哈哈哈~
好友家中?”
苏景随手放下茶杯,看了眼门外点头示意的暗卫,猛然转头冷声问道:“曾大人,本宫委实不知。
这怡红院何时成了曾彦好友家宅?
莫非你想告诉本宫,这怡红院也如凤鸣院那般,是你曾大人所有?”
“啊?!”
“嘭!!!”
曾泰惊叫一声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此时此刻他如何不知,苏景已然知晓他之秘密。
适才之言亦是为了戏耍他罢了。
什么崔亮父子俯首,什么暂代刺史之职,全是骗人的鬼话!
这小太子分明是想杀人诛心!
好狠辣,好无耻的手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