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奎双目圆瞪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以往数月他一直以为罪魁祸首乃是王世仁,满腔怒火亦是冲着王世仁而去。
可李景适才之言分明在说,这过往种种皆是他的布局算计。
如此一来,他岂不是错怪了王世仁?
而他适才所为,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令王家颜面扫地,更是白白便宜了暗中谋利的李景。
“草民委实不知太子殿下此言何意!”
王奎垂死挣扎,不愿承认既定的事实。
李景见之微微一笑,轻声说道:“王家主以为呢?”
“殿下此刻突然言明,难道不怕草民……”
“本宫为何要担心?”
王奎硬着头皮争辩。
李景淡然的摆摆手,悄然说道:“王氏二房尚有一三岁稚童,王家主以为他能否长大成人?”
“什么?!”
王奎骤然一惊,双目犹如牛眼一般。
他之所以舍弃一切,心甘情愿与王世仁你死我活的争斗,便是因为王氏二房早已断子绝孙。
即使王家就此衰败,也已然与他王奎无关。
可如今听闻李景之言,他方才知晓尚有一孙儿在世。
这如何不令他心神俱震!
王奎低着头,久久无言。
片刻之后,猛然咬牙说道:“老夫若将此事公开,太子殿下以为世人会如何评说?”
“证据呢?
王家主莫非忘了适才之事?”
李景淡然轻笑,满不在意的问道。
王奎闻之一愣,眼中尽显挣扎纠结之色。
他方才手无确凿证据,险些令王世仁当场翻盘。
若非有魏叔玉的倾心帮助,此刻吐血昏迷的定然便是他王奎。
如今面对更为棘手的李景,他的一家之言必然无人相信。
即使他纠集世家同僚四处鸣冤,也决然无人替他言说半句。
“老夫此生可能再见禹儿一面?”
王奎咬紧牙关,眼中恨意满满。
李景想了想,点头说道:“自无不可。
待王家主执掌王氏大权,本宫自会邀请王家主来东宫一叙。”
“好!
老夫应下了!”
王奎毫不犹豫的坚定应道。
如今他唯一的孙儿在李景手里,纵使有万丈豪情亦不敢有丝毫反抗。
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隐忍,以京城王氏在世林之间的名声为李景服务。
若能侥幸替李景办成一二大事,或许他还有机会接回孙儿。
否则他此生怕是再无与之相见之日。
“草民定会尽心为殿下办事,只望太子殿下莫要失言。”
王奎无奈点头,苦涩的长叹一声。
李景见状翘起嘴角,微笑言道:“王家主放心,本宫从不骗人。
只要你坐稳王氏家主之位,二房亲眷自会陆续回归。”
“草民记下了!”
……
“殿下当真要放归王氏二房亲眷?”
王奎上位,酒宴继续。
程处默看了看周围,颇为不解的问道。
李景闻言点了点头,漫不经心的说道:“王奎若是尽心办事,自然要给他一点甜头尝尝。
且时不时放一亲近女眷回去,也可令其安心等待。
否则一旦时日长了,他那紧绷的神经难免会有所松懈。
更何况绝对的权利极有可能滋生娇纵之心。
本宫自然要时刻提醒他,他尚有一孙儿处在危险之中!”
“呵呵~
殿下英明。”
程处默挠头傻笑,只觉一股凉意自后背升起。
李景越是善于布局揣摩人心,他适才的挑衅行为便显得越发愚蠢。
只是事到如今错已铸成,他也唯有放低姿态小心讨好,期望李景的报复能来得温柔一些。
“走吧!
好戏看完了,也该回去陪宾儿了。”
眼见一众世家之人推杯换盏,仿若适才之事已然过去。
李景拂袖起身,大步向着门外走去。
程处默三人见状紧随其后,默默低头各自盘算着心事。
只是众人方才踏过大厅门槛,便突然被一小孩儿拦住去路。
“草民魏叔玉,拜见太子殿下!”
魏叔玉阴阳怪气的施礼拜道。
言语之间虽然颇为恭敬,声调却隐含几分轻视之意。
至少在他看来,适才若非他全力出手,王世仁必然可以平安度过。
今日世家得以清除内奸,破坏李景数月以来的谋划,皆是他魏叔玉一人之功。
往日他常听人夸奖李景如何了得,如今不还是败在他魏叔玉手里。
若李景当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才,他魏叔玉岂不是千年一出的妖孽!
“魏叔玉?
谏议大夫魏征嫡长子。”
李景点头笑了笑,眯着眼好奇的问道:“你来寻本宫作甚?
莫非想要感激本宫替你兄长报仇?”
“哼!”
魏叔玉到底是小孩儿心性,怎能忍受李景的公然挑衅。
只见他冷哼一声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若非太子殿下之故,某家兄长又怎会被人杀害。
更何况世人皆知汉王李恪并非凶手,他不过殿下无能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。
如今殿下不思量着如何追捕真凶,竟然在清风阁饮酒作乐!
这等……”
“大胆!”
“放肆!”
“叔玉住口!”
数道呵斥声陡然响起。
魏叔玉小身子微微一颤,满脸委屈的看向身后之人。
“大王,某只是想替兄长出一口恶气!”
“唉!”
李承乾叹了口气,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。
他也不知他身边除了李义府,为何皆是魏叔玉这等莽撞少年。
若非如此,他自信李景一定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高明拜见兄长。”
李承乾缓步上前,抱拳施礼道。
李景见状心中冷笑,点头应道:“你我当日王府一别,已有数月未曾谋面。
当初为兄盛怒之下出手重了些,以致令你落下终身残疾。
如今每当夜深人静之时,为兄也时常悔不当初。
只可惜大错已然铸成,为兄也委实无力更改。”
“呵~
呵呵~”
李承乾低头冷笑,眼中满是怨毒凶恶之意。
只是他如今早已脱胎换骨,不会因李景寥寥数语而大失方寸。
“小弟当日行事冲动,险些铸成大错。
幸而兄长无甚大碍,否则小弟余生必定难安。”
“哦?
是吗?”
李景闻言略显惊诧。
饶有深意的看了李承乾一眼,笑着说道:“你倒是出乎本宫意料。
本宫原以为你遭受这等变故,定会心性大变狠厉残暴。
未曾想你竟可压下心中怨恨,装出一副仁慈优雅之态。
若早知如此,本宫往日定会多关注你一些。
以免你何时突发奇想,再与本宫添乱。”
“兄长说笑了。
高明如今怎敢再与兄长添乱。”
李承乾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。
李景见之不屑的笑了笑。
他若是相信李承乾之言,岂不是与眼前的魏叔玉一般痴傻。
不过来日方长,他并不介意陪李承乾好好玩玩。
毕竟得一合适的对手,亦算是人生一大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