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
蓝田、万年两县县令贪污渎职,皆已被左右千牛卫拿下。
大理寺与刑部派人加紧审问,已然清查出十数同行官员。
如今京畿之地人心惶惶,谁也不知明日陛下会派人前往何处查账。”
明德殿。
刘荣躬身拱手,语气平淡的说道。
李景闻言笑了笑,翘起嘴角调侃道:“啧啧!
事前未曾告知目的,早朝之时方才决定清查何处。
父皇这是迫不及待的,要送王举等人上路啊!”
“殿下。
卑职实在不明白,陛下这般做法与王举等人何干?”
刘荣想了想,皱着眉头问道。
李景鄙夷的瞥了他一眼,随口应道:“若你是郡县贪腐官员。
虽明知近日会有人前来查账,却始终无法提前探知具体日期,你会不会有度日如年、生不如死之感?”
“会!
自然会!”
刘荣坚定点头,复又满眼迷惑的再度问道:“可即便如此,又与王举等人有何关系?”
“什么关系?
老刘啊,你当真还不明白?”
李景讥笑一声。
看着一脸茫然的刘荣,叹息着说道:“若是你明知账目有鬼,清查账目必定会将你隐瞒之事暴露无遗,你会选择如何处置?”
刘荣闻言皱眉沉思,片刻之后咬牙说道:“殿下,卑职也是惜命之人。
陛下如今勃然大怒,若是被人查出账目有问题,卑职又岂有活命之理。
既然有人让卑职活不成,卑职……
呵呵~”
“哼!
你还不算太蠢!
只可惜有些人被功名利禄蒙蔽双眼,看不清湖面之下早已波涛汹涌。
你且等着吧,不出五日京城必然震动!”
……
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大理寺与刑部批文很快下达。
朱县令被关入大牢择日问斩,家财亦被查抄送入国库。
蓝田县令亦与他一般,想必不出两日便会被押入死牢。
一时之间关内道暗流涌动,无数官员四处聚首寻觅生机。
而李世民更是在早朝之时煽风点火。
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严厉声明此番定要一查到底。
凡是贪污铜钱百贯以上者,皆会被判抄家流放、斩首示众。
“玄龄,陛下此举实在有些仓促啊!”
尚书省。
杜如晦眉头紧皱,满脸皆是担忧之色。
长孙无忌亦是故作苦涩,叹息着摇头说道:“古往今来朝堂之上皆是忠奸并存,何曾有清廉奉公海晏河清之时。
陛下想要肃清贪腐官员虽在情理之中,但这般急功近利委实有些不妥。
一旦激起百官反对,朝政必然陷入停滞之中。
更有甚者……
怕是会有人铤而走险啊!”
“唉!
你二人所言之事,老夫又何尝不知。
可陛下心意已决,我等又怎能贸然规劝。
且先看看吧,或许陛下早有定计。”
房玄龄轻抚白须,饶有深意的笑着说道。
长孙无忌见之一愣,苦笑着问道:“你这老匹夫!
想来昨夜房遗爱必然突患重病,暂时无力为朝廷出力吧!”
“呵呵~”
房玄龄轻笑一声,端着茶杯好笑的说道:“莫非长孙冲并无大碍,还可抱病进学?”
“哈哈哈~”
长孙无忌闻之大笑,拽着胡须正色说道:“此刻必有无数官员暗中打探,想要知晓昨日查账之人究竟是谁。
毕竟以户部官员的本事,决然无法在一日之内查清一县账目。
若当真被其查出根底,这奉命查账之人怕是凶多吉少!”
“唉!
陛下欲借机打压世家与我等勋贵,我等亦唯有徒呼奈何!
只是此番查账之人多与你我相识,这见死不救委实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杜如晦摇头附和,言语中颇有几分落寞之意。
长孙无忌摇了摇头,叹息着说道:“克明何必如此担忧。
想来你我故旧皆非愚笨之人,自然会有应对之法。
至于余者如何处置……
总要留下一二愚夫让陛下出气吧。
否则陛下这怒火怕是要让你我承受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房玄龄二人对视一眼,尽皆面不改色的低垂下头。
长孙无忌所言之愚夫是谁,外人不得而知。
但其心性之中的阴狠果决,却委实令他二人暗自心惊。
只是事到如今,他二人也无妥善之法两头讨好。
唯有无奈的按下心中牵挂,焦急的等待着外界传来的消息。
……
午时三刻。
卫国公府。
李徳謇拖着昏沉的脑袋,摇摇晃晃的径往偏厅而来。
李靖见状放下手中碗筷,颇为不满的问道:“你喝酒了?”
“同户部官员喝了些许。”
李徳謇闻言酒劲顿去,恭敬的抱拳施了一礼。
他的父亲虽不似程咬金那般喜欢熊掌伺候。
但若是当真惹其发怒,结局必然比程处默凄惨百倍。
“哼!
陛下命你前去查账,你却在白日里饮酒作乐!
若是被御史言官知晓,为父倒要看你如何解释!”
李靖显然极为不满。
若非身旁的李夫人横眉竖眼,他恐怕早已命人家法伺候。
“爹爹误会了。
孩儿乃是清查完账目,方才与户部官员一同饮酒。”
李徳謇抬起头,得意洋洋的说道。
李靖闻言一怔,好奇的追问道:“这般快?
难道陛下临时改变主意,决意不再追查?”
“并非如此。
只是孩儿做事比较快而已!”
李徳謇摇了摇头,傲然回道:“爹爹有所不知。科学院在算学一道冠绝天下。
如今京城百姓皆言户部不如科学院。
若由户部官员亲自出手,的确需要十数日。
但若有孩儿等科学院生员动手,却只需半日便可查清。”
“哼!”
李靖冷哼一声,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这点为父倒是当真不知。
但将门子弟切忌骄傲自满,你今日之举实在太令为父失望了!”
“呃……
孩儿有罪,还请爹爹责罚!”
眼见李靖发怒,李徳謇急忙躬身拜道。
身旁的李夫人见之不忍,看着李靖正色道:“好了。
謇儿今日辛苦,你就少说两句吧。
军伍那套你管管兵将便可,日后在家中不许如此!”
“夫人!!!”
李靖闻言一阵头疼。
瞥了眼低头窃笑的李徳謇,咬紧牙关说道:“饮酒之事暂且作罢。
但你今日饮酒过量,一不小心摔断了双腿,明日便在家好好休养吧。”
“嗯?!
父亲,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李徳謇看着完好无损的双腿,极为不解的嘀咕道。
李夫人见状叹了口气,起身上前说道:“你爹爹亦是为了你好,你只管听命行事便可。
若有何不解之处,自行下去领悟。
待再过几日,你自然便会明白你爹爹的苦心。”
“这……”
李徳謇闻言很是犹豫。
清查账目在他看来可是扬名立万的机会。
就这般不明所以的忽然放弃,委实令他极为心疼。
可是碍于李靖常年树立的威望,他又实在不敢出言反驳。
唯有强行按下心中苦涩,委屈的拜道:“孩儿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