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凤楼外。
马车之上。
冯述端起浓茶猛灌一口,却依旧无法驱除心头的倦意。
只是有刘荣在旁盯着,他也唯有亲自带人前来办差。
即使临行之前面对夫人哀怨的目光,他也丝毫不敢违抗李景的旨意。
不过事到如今,面对李景的命令他仍旧有些不解之处。
“刘统领。
老夫实在想不明白,太子殿下究竟想要作甚?
这一边让老夫带人捉拿凶手,一边又让老夫徇私枉法。
而且这包庇之人还是当朝御使大夫之子……
这韦挺若是大义灭亲上告朝廷,老夫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保不住了。”
冯述放下茶壶,唉声叹气的问道。
虽然明知李景不会害他,但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。
刘荣闻言面不改色的转过头,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回道:“冯县令当知,知道太多秘密绝非好事。
且此事牵连甚广,冯县令还是莫要打探为好!”
“呵呵~
事到如今,刘统领以为老夫还能置身事外?
待今夜之事传扬出去,必会有人上奏弹劾老夫!”
冯述轻笑一声,满脸皆是自嘲之色。
今夜他亲自带队前来,又怎能避过众人的眼睛。
待会儿不管发生何事,世人皆会以为此事与他有关。
即使事后证明此乃李景布局操弄,旁人也只会当他是李景的同谋。
无论他如何争辩解释,也决然不会有人相信分毫。
“冯县令大可放心,太子殿下早已安排妥当,今夜之事绝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。”
刘荣闻言沉声劝道。
冯述却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悲苦模样。
虽然李景的布局素来精妙无比,可这意外之事谁又说得准呢?
“唉!”
念及此处,冯述叹息着摇了摇头。
刘荣见状想了想,低声附耳说道:“太子殿下今夜收到消息,崔仁师欲与韦挺等人合谋劝谏逼宫。
冯县令亦知殿下是何等看重小娘子,自然不会任由崔仁师得逞。
只是如今尚不知这清依与崔仁师是何关系,殿下也无法判断崔仁师究竟意欲何为。
是以方才让人迷晕韦待价与清依二人,趁机换上死尸令其自乱阵脚。”
“逼宫劝谏?!
换上死尸?!”
冯述闻言心头一震,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。
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。
这等惊天动地的秘闻,他为何要不知死活的费心打探?
如今明知李景欲以死尸陷害韦待价,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若是装傻充愣,事发之后面对世家同僚的责问,他必然会在不知不觉间露出马脚。
如此一来。
他不仅会被世家同僚所孤立,定然还会受到李二陛下的厌弃。
毕竟在帝王壮年之时投靠太子,结局想来不会太好。
“大人!”
正在冯述懊恼不已之时,刘安疾步而来小声说道:“启禀二人大人。
三楼雅室的烛火灭了,窗户亦开启半扇。”
“呼~”
冯述闻言长出口气,咬紧牙关挥手喊道:“本官适才收到消息,杀害王举等人凶手正在金凤楼内歇息。
刘安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你即刻带人围住金凤楼,绝不可让凶手逃脱!”
“卑职领命!”
刘安躬身一礼,招呼着数十衙役直奔金凤楼而去。
冯述见状深吸口气,面向刘荣伸手说道:“刘统领,请吧。”
……
金凤楼前,数十衙役迅速守住前后两门。
冯述领着十余衙役大步而来,威严喊道:“本官奉命捉拿凶犯,闲杂人等速速回避!”
“啊?!”
门首小厮闻言大惊,却又不敢上前阻拦。
只能慌忙的退向一侧,疾步向着后院狂奔而去。
面对气势汹汹的县衙衙役,他也唯有向掌柜的求助。
“哼!
进去搜!
给本官搜仔细了,绝不可放过一名贼人!”
冯述见状大手一挥,抬腿便向二楼走去。
大厅之中的客人见状,尽皆惊骇莫名的四处躲避。
虽然在大唐逛青楼不会违反《贞观律》,但家中母老虎的家法,可素来与朝廷律法无关。
“大人!
大人!”
冯述方才踏上二楼,一名中年男子便疾身而来。
“敢问冯县令!
我金凤楼向来奉公守法,您今日为何带人查抄我金凤楼?”
男子一脸正气的问道。
右手却握着一块黄金,悄然塞进冯述袖口。
冯述见之脚下不停,冷着脸朗声说道:“本官奉命捉拿凶手,并非带人查抄金凤楼。
王掌柜的尽管回去歇息,本官抓住凶手自会离去。”
“凶手?!
什么凶手?!”
男子闻言歪着头,不解的追问道。
冯述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。
抬手指着二楼楼道口的雅室,高声吩咐道:“给我搜,一间雅室也不可放过!
今夜无论何人在此,尔等皆不必理会!”
“诺!!!”
刘安应了一声,转身一脚踹开身前的房门。
只见在一扇透明的屏风之后,两名赤身**的身影正相互纠缠。
“啊!!!”
“混账!
尔等何人?
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出去!”
房内女子尖叫一声,急忙抓起被子死死的捂着前胸。
快步而来的刘安见状,不由得可惜的咂了咂嘴。
“公差办案,打扰了。”
刘安失望的转身便走。
男子喘着粗气,愤怒的喊道:“混蛋!
尔等擅自闯入打扰本公子雅兴,拍拍屁股便想抬腿走人?
尔等当本公子是什么……”
“锵!!!”
一道寒芒闪过,刘安抽出佩刀冷声说道:“某家奉命追捕杀人凶犯,这位公子莫非想去衙门里讨个说法?”
“这……”
男子闻言猛然惊醒。
他今日可是告诉家中夫人,这两日要前往城外收购货物。
若是此刻前往县衙讨一说法,岂不等同于自投罗网。
“奉命办公也不能这般失礼啊!
尔等进来之前便不知道敲门吗?”
男子一脸的委屈。
刘安闻言险些嗤笑出声。
“这位公子,您何时见过官差办案敲门的?
您真以为这凶犯皆是傻子,不知道逃跑不成?”
“哦!
本公子如今知道了。”
男子表情怏怏的应了一声。
刘安见之撇撇嘴,挥手说道:“凶犯不在此处,都随某家去别处搜去!”
“诺!”
数名衙役拱手应诺。
再度看了眼在**缩成一团,花容失色的二人,方才恋恋不舍的跟随刘安离去。
以二人此刻的状态观之,想来今夜再无探讨人生的兴致。
更有甚者,日后能不能重整雄风亦是未知之数。
或许在往后操办此类案件之时,的确应该先行敲门方才入内。
否则这几次三番下来,长安城的贵公子皆被吓出毛病,这大唐的人口又该如何恢复?
只不过此乃朝廷大臣关注之事,与他们这等小吏无关。
他们虽不知今夜为何搜查金凤楼,但肯定不是为了眼前之人。
或许用不了多久,便会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