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长安,乃是如今整个世界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。
即便是令番邦商人趋之若鹜的扬州城,与之相比也隐隐有些不足。
而且这里虽然并无江南一地的奢华精致,却也自然而然的少了几分脂粉之气。
即便是文风隐隐有些不如江南士子,却在胆气之上却不输分毫。
而此刻的国子监内。
数百士子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。
近来长安城中的变故,自然成了众人谈论的重点。
“太子殿下素来爱民如子,又怎会为了一己之私阻碍和亲之议。
莫非这其中有你我等人看不懂的关键之处,太子殿下乃是逼于无奈方才全力阻止?”
一名十五六岁的生员疑惑的说道。
身旁同伴闻之不屑讥笑,朗声接道:“有何关键之处?
这不过是太子殿下不愿苏幼娘前往吐蕃罢了!
某家记得当初殿下方才回宫,便在太极殿上编撰极西之地有一大明。
更是趁机将不称臣、不纳贡、不割地、不和亲定为皇室祖训,以待日后堵住天下人之口。
想来以他的聪慧,那时便已预料到我大唐必然会与番邦和亲。
他这是早已埋下伏笔,只为保住倍受宠爱的苏幼娘不失。
只可惜如今陛下当政,这皇室祖训可立,自然也可废黜。
怕是他千算万算,也未曾料到陛下会食言而肥吧!
哈哈哈~”
“崔兄慎言!”
眼见同伴肆无忌惮的大肆嘲笑,少年皱着眉头小声劝道:“太子殿下此举虽然的确有些惹人非议。
但我等寒门士子与庶出一脉,这些日子皆曾受殿下大恩。
崔兄这般诋毁陛下与太子殿下,难免有些忘恩负义之嫌。”
“忘恩负义?!
呵呵~
丁贤弟!
为兄这可不是忘恩负义,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如今太子殿下大势已去,与之太过亲近委实不是好事。”
崔兄腆着脸自夸道。
一旁的庶出一脉亦随口附和道:“崔兄所言甚是。
如今颜师带领数百同窗三次叩阙,陛下已然有了松动之意。
想来用不了多久,这东宫之位怕是就要换人了。”
“是极!
是极!
太子殿下自以为受皇后娘娘宠爱,便可肆无忌惮的插手朝廷政务。
他却忘了这未曾及冠的太子只有观政之权,又哪有决断之责!”
“哼!
太子殿下这般不知进退,有今日之厄运实属咎由自取!
尔等且等着吧,再过几日他恐怕便要离宫独居了!
哈哈哈~”
“……”
“这……
唉!”
眼见一众世家子弟毫不掩饰的大肆嘲弄李景,少年顿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。
毕竟薄情寡义向来便是世家之人的通病,想要其对李景往日之举感恩戴德,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。
只可惜好不容易有一替寒门子弟做主的储君,如今却要因为些许小事而黯然落幕。
日后如他这等寒门学子再想为官,便唯有重走旧路投靠世家了。
只是如今尝过做人的滋味,他委实不愿再如往日那般放下尊严,卑躬屈膝的与世家当狗。
但失去李景这尊大佛的支撑,寒门子弟又哪有自行选择的权利。
而往日的方才升起的雄心壮志,如今看来亦不过是镜花水月、过眼云烟罢了。
只望李二陛下能念在李景往日功绩从轻发落。
否则寒门一系未来的遭遇,必然比之以往更加不堪。
但……
这有可能吗?
……
“不可能!
老夫亦认为这绝不可能!”
尚书省。
杜如晦轻抚胡须,满脸坚定的大声说道。
虽然李景如今看上去岌岌可危,但他绝不相信李景会毫无应对之策。
而且素来极具手段与雄心的李二陛下,又怎会被区区数百士子束缚手脚。
更何况机警聪慧更甚二人的长孙皇后,至今为止也未曾出言相帮,这与其疼爱李景的性子明显极为不符。
想来若非其早已断定李景不会有事,长孙皇后便决然不是关闭工坊这般简单。
显然在杜如晦心里,同样未曾将工坊放在心上。
毕竟士农工商之排位已然延续千年。
即便是房谋杜断这等天下智者,也难免受时代的束缚不知其中真谛。
也不知当万千女工集体发难,杜如晦是否会被这平日里忽视的力量给吓一跳。
女拳,古往今来便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“太子殿下如何应对老夫并不在意。
只是韦挺如此上心帮助崔仁师,倒真有几分出乎老夫的预料。”
杜如晦身侧,房玄龄亦是满脸的迷惑不解。
长孙无忌摩挲着手上的玉佩,思讨片刻方才应道:“韦挺的举动的确有些出乎意料。
老夫曾暗中派人打听,却也不知具体因由。
只是隐隐听闻一些风声,此事与其子韦待价有关,也不知他究竟被崔仁师抓住了什么把柄?”
“待价那小子老夫见过。
少有聪慧举止得体,是个可堪造就之才。
按理说他少年老成,当不会做出什么失礼之举才是,又怎会无端被人抓住把柄?”
房玄龄闻言摇了摇头,眼中迷惑之色更甚几分。
杜如晦却仿佛想到了什么,捏着眉头沉声说道:“二位有所不知。
前些日子老夫查看刑部公文,曾无意中发现金凤楼案发之时,崔仁师当时也在案发现场。
且据勘察现场的小吏记载,其子崔昌平与韦待价当夜也曾在金凤楼留宿。
只是不知何故,天色未明二人便匆忙离开金凤楼。
如今仔细想来,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啊!”
“哈哈哈~
有何隐情?!
克明委实有些多虑了!
这押妓之时被亲爹发现,不赶紧离开莫非还等着家法伺候?
想必当初克明年少之时,这等遭遇也有不少吧!”
“长孙辅机!
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
你年少之时时常流连青楼酒肆,别以为老夫不知道!
你若是再敢无端污蔑老夫,当心老夫今日下衙便去你长孙府做客!
到时候你可别怪老夫是不速之客!”
“嘶!
杜克明,算你狠!
不过你也莫要得意,你往日之事老夫也并非全然不知!”
“……”
长孙无忌愤而回怼。
杜如晦顿时暴跳如雷。
他虽不似房玄龄这般怕老婆,但心中或多或少亦有几分惧意。
只是二人互相伤害,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,却尽皆未曾发现,此刻凝眉不语的房玄龄眼中,陡然之间闪过一抹了然之色。
似乎方才众人纠结之事,他突然之间明白其中关键。
可是若果真如此,他还真不知接下来是喜是忧。
毕竟如今世家一脉乃是李世民的心头大患,而开国勋贵一脉却是受李世民仰仗的中流砥柱。
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,方才会相安无事形成默契的攻守同盟。
但一旦世家之患消失,大权在握的开国勋贵,便会自然而然的成为新的眼中钉肉中刺。
以李二陛下的性子,到时候还真是祸福难料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