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街头。
李景晃晃悠悠的坐在马车上,卷起车帘一角好奇的探头张望。
这几日长安城里安静不少,往日忽然暴富的长安百姓,突然之间又再度消失。
一众方才尝过甜头的商户茫然不解的同时,自然不甘心到手的生意白白流失。
在经过多番打探之后,终于弄明白这其中的因由。
只可惜也正因如此,众人唯有唉声叹气忍气吞声。
毕竟无论是主持工坊大局的长孙皇后,还是上蹿下跳导致工坊停工的崔仁师等人,皆不是商户之身可以挑战的对象。
众人唯有在暗地里破口大骂崔仁师无耻,却丝毫不敢光明正大的表达诉求。
至于暗地里的手段,那又有谁知道呢?
众人只求这些捣蛋的世家大儒、朝廷官员早些罢手。
而长安城在百姓收入稳定之后,也能尽快恢复往日繁荣。
否则朝不保夕的工坊女工,又怎敢拿着不知何时终结的薪酬大肆购买。
满眼利益的商户与税收官员,又怎有扩大规模与升迁的机会。
至于大唐与吐蕃是战是和,这又与商户官员有何关系?
商户子弟无权参军,官员子嗣亦不会充当炮灰。
即使剑南道死伤无数,对二者而言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罢了。
是以在长安城的阴暗处,无数的商户官员上下奔走。
在众人不懈努力的游说之下,民间风向亦隐隐有了些许变化。
至少在青楼酒肆之间,提及此事不再是一边倒的责备。
文人士子在夸夸其谈之时,身旁也会出现些许不同意见。
只是这一切依旧无法满足李景的要求,他所要的可不是温柔的舆论导向,而是足以摧毁一切阻碍的残酷爆裂。
但是在他发动反击之前,他必须先见一见京兆韦氏的掌权者。
只因他心中一直有些疑惑不解,韦挺这等聪明人怎会任由崔仁师拿捏?
毕竟即使崔仁师掌控着韦待价的罪证,韦挺也决然不会毫无还手之力才对。
如此一来,这其中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……
韦氏正堂。
韦挺与颜师古高坐上首,两侧则是一众名满京城的大儒。
只看众人一脸气宇轩昂的高傲之态,便可知其平日里必然极受百姓尊敬。
“唉!
老夫亲自登门相邀,虞世南也不愿出手相助。
一干国子监生员得知此事,已然隐隐有了退却之意。
若是再这般僵持下去,怕是三五日内国子监便再无人响应你我了。”
颜师古叹了口气,摇着头烦闷的说道。
左侧一名老者点点头,皱眉应道:“老夫也曾去信一封,邀请他去清风阁小聚一番。
可他却言称偶感风寒身体不适,始终不愿与老夫相见。
而且在他的言语之间,更是隐约劝谏老夫就此罢手,莫要插手朝廷政务。
如此看来,虞世南是铁了心要为太子李景出头了。”
“哼!
虞世南冥顽不灵,早晚被受反噬!”
颜师古冷哼一声,朗声说道:“当日太子大兴科学一道,打压我国子监世家生员,老夫便曾与虞世南提及此事。
可他却言称我儒门独行与世并非好事,当博采众家之长滋养自身,以教导百姓天下至理!
此等迂腐无知之言,也唯有他虞世南方才会如此当真!”
“可不是!
虞世南若两不相帮倒也罢了,看在往日情分之上我等也不会与他计较。
可他却暗中命人散播消息,将他自己的见解广传天下。
如今大半生员受他影响不愿出头,我等日后想要继续向陛下施压,怕是困难重重了。”
另一老者摇头应道。
韦挺闻之皱眉点头,刚欲说些什么,却忽然看见家中仆人疾步而来。
“启禀老爷,太子殿下来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家仆躬身施礼。
韦挺等人闻言大惊。
此刻众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势同水火,李景的突然到访显然不是闲谈那般简单。
可是即便明知李景来者不善,身为臣子韦挺也无法避而不见。
否则一旦今日之事传扬出去,定会有人给他扣上一顶不敬皇族的帽子。
在如今这等关键时刻,他可不敢背负这等人人唾弃的骂名。
“太子殿下来意不明,诸位不妨先去后园避上一避。
待本官送走太子殿下,再与诸位痛饮一番!”
韦挺想了想,咬牙起身说道。
颜师古等人闻言对视一眼,点头拱手应道:“韦御史自便即刻,不必如此客气。
只是小太子此番怕是来者不善,韦御史还需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“颜大儒放心,本官绝不会小看太子殿下。”
韦挺随手回了一礼,转身大步向着门外走去。
他倒要看看,李景为何会突然前来。
面临如今这等困局,李景又打算如何应对!
……
京兆韦氏挺立长安已有数百年。
作为如今韦氏一族实际上的掌权者,韦挺的府邸自然比之旁人更为奢华几分。
李景在韦挺的带领下穿过几处长廊,便来到一处典雅静宜的花厅小屋。
待家仆点上香炉奉上清茶,韦挺方才直言不讳的问道:“太子殿下亲自到访,当真令寒舍蓬荜生辉。
但微臣有些不太明白,殿下为何这般仓促来访。
毕竟太子殿下如今面对的局势,可有些不太妙啊!”
“哈哈哈~”
李景闻言放声大笑,仿若漫不经心的说道:“本宫冒昧登门的确有些失礼。
但以韦御史的本事,难道当真不知本宫为何前来?”
“这……”
韦挺头疼的皱了皱眉头,状若苦涩的笑道:“殿下若想询问叩阙一事,微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可殿下若想说服微臣罢手……
很抱歉,微臣亦是身不由己,委实做不了主!”
“韦御史误会了。
本宫并非痴傻之人,自然不会做这等无用功。
本宫今日前来只为一事,不知韦御史可否为本宫解惑?”
李景摇头轻笑。
韦挺顿时起身拜道:“殿下有事尽管询问,微臣决然不敢隐瞒半分。”
“好!”
李景抬手招呼着韦挺坐下,眯着眼正色问道:“金凤楼一事本宫早已知晓,韦御史为何出手相助,本宫也已派人打探清楚。
只不过本宫委实有些不解,以京兆韦氏的实力,又怎会受制于如今的清河崔氏。
想必韦御史只需联络亲近世家,便可轻易破除崔仁师之局。
既然如此,韦御史自然不会为了这等小小把柄,大张旗鼓与本宫为敌才是。
除非……
韦御史原本便打算对付本宫。
可是如此一来,本宫反而越发困惑。
韦御史为何要费尽心思,贸然与本宫作对?
难道本宫在不知不觉之中,曾经得罪韦御史?”
“太子殿下严重了,微臣此番乃是对事不对人!
殿下若是为我大唐百姓考虑,放弃阻止和亲之举,微臣自然不会再弹劾殿下。
否则……
还请殿下恕微臣无礼!”
“当真如此简单?”
“当然!”
“呵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