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祸害

第580章 含沙射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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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正午。

皇室茶坊人满为患。

今日乃是茶坊的开年大戏,前来观看的百姓自然不少。

待众人依次坐定之后,一众精挑细选的演员便陆续登台。

喧闹的人群见状顿时为之一静,尽皆饶有兴致的向着舞台抬眼看去。

“毡帐秋风迷宿草,穹庐夜月听悲笳。

控弦百万为君长,款塞称藩属汉家……”

一段平淡无奇的楔子,以呼韩邪单于的口吻娓娓道来。

在场观众闻之不屑讥笑,对这自卖自夸的匈奴单于极为鄙夷。

不过念及此乃皇室茶坊的开年大戏,倒也未曾令在场之人太过失望。

毕竟皇室茶坊历来便好戏不绝,长久以来积累的声望也值得观众耐心等待。

“大块黄金任意挝,血海王条全不怕;

生前只要有钱财,死后那管人唾骂。

某,毛延寿。

今领大汉皇帝圣旨,遍行天下。

刷选室女,已选勾九十九名……”

“该死的贪官,王昭君便毁在这贪官手里!”

“谁说不是呢!

若非这毛延寿故意丑化王昭君,他又怎会被汉元帝打入冷宫。”

“对!

若是汉元帝早些知晓王昭君的美貌,这一代没人也不必远赴异域……

等等!

这是怎会回事?

王昭君什么时候成了那什么明妃?!”

“别急,别急。

太子殿下常言艺术加工,想必这便是那劳什子艺术加工。”

“可这艺术加工也不能脱离正史啊!

若是被家中犬子得知,岂不是会误以为这便是王昭君的真实遭遇?”

“哼!

连话本与正史也分不清,你儿子自己蠢又能怪谁?

总之这戏曲听着舒爽便可,谁还管它真实与否。”

“这……

似乎也是啊!

如今大多戏曲皆是文盲所著,既然如此,看戏曲还带脑子作甚?”

“……”

在场观众低声窃窃私语,无知愚民顿时兴高采烈。

颇通学识之人却强忍着不适,耐着性子往下看去。

片刻之后……

毛延寿投靠匈奴,设计报复王昭君。

满朝文武胆小如鼠苟且偷生,欲以柔弱女子取悦蛮夷。

而往日对王昭君情深义重的汉元帝,更是顺水推舟献上昭君以求自保……

这种种令大唐之人极为鄙夷的行为,顿时引起观众的不适。

且众人恍惚之间隐隐有些迷惑,那些卑躬屈膝的汉朝大臣听上去,为何会那么熟悉呢?

“呸!

伟霆这等毫无骨气之人怎可身居高位!”

“就是!

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暗中投靠匈奴,当真是罪该万死!”

“可不是!

还有那催人死更是可恨!

竟敢打压忠直之臣陷害当朝太子,实在是不当人子!”

“哼!

那严事故也不是个好东西!

顶着天下大儒的名头,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小人勾当!”

“诸位兄台所言甚是。

只是小弟怎么觉得这些人,似乎在本朝也……”

“咦~

兄台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啊!”

“咳咳~

诸位兄台心知肚明便可,切不可当众言说。

如今太子殿下皆不敢出言反驳,我等升斗小民又怎可为自家招灾惹祸。”

“是极!

是极!

太子殿下常言,看破不说破还可做朋友。

这一旦挑破窗户纸,日后恐怕……

啧啧!”

“……”

“妾既蒙陛下厚恩,当效一死,以报陛下。

妾情愿和番,得息刀兵,亦可留名青史。

但妾与陛下闱房之情,怎生抛舍也!”

“我可知舍不的卿哩!”

“陛下割恩断爱,以社稷为念,早早发送娘娘去罢。”

“卿等今日先送明妃到驿中,交付番使,待明日朕亲出灞陵桥,送饯一杯去……”

“哼!

这陛下也不是个好东西!

某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!”

“兄台慎言!

当是汉朝陛下才对!”

“嘶!

多谢兄台提点,小弟险些误了大事。

只不过这汉朝陛下简称陛下,似乎也并无不可……”

“嗯?!

兄台言之有理,这陛下当真不是个好东西!”

……

“这逆子果然没安好心!

今日他突然请朕看戏,朕便察觉这其中必有阴谋。

原以为他只想以朕之身份镇压崔仁师等人,谁曾想他竟然连朕也敢编排!

若非今日亲眼所见,朕当真不知他竟有如此大的胆子!!!”

二楼正中雅室。

李世民紧握双拳,黑脸之上青筋暴起。

老李渊见之只觉心情舒畅,险些当着李二陛下的面大笑出声。

他之一生被李二追赶,尚未退位便每日里提心吊胆。

只可惜他之心智不是李二的对手,不仅江山社稷被李二抢了去,两个儿子也被李二斩草除根。

若非狠不下心自尽而去,他怕是早已在太极殿血溅当场。

原以为这口怨气终身不得舒缓,怎料他最为疼爱的孙儿忽然现身。

更令他欣喜若狂的是,李景坑爹的手段比李世民更甚几分。

若他当日面对这等局面……

啧啧~

恐怕唯有日日以泪洗面,缩在后宫不敢见人了吧。

“二郎啊!

景儿昨日特意与为父提起,这出戏曲乃是奔着颜师古三人而去。

这其中的刘二陛下亦是汉元帝刘奭,并非是指你李世民李二陛下。

你切莫那什么对号入座,误会了景儿之意。”

“呼!!!”

老李渊饶有深意的劝慰道。

李世民闻之更觉怒火中烧。

只是面对大庭广众之下,他又丝毫不敢忤逆李渊之意。

否则一顶不尊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,便是他李世民也唯有下罪己诏自己骂自己。

“爹爹放心,孩儿自然不会冤枉景儿。

只是爹爹可曾想过,我大唐的陛下可不止孩儿一人啊。

这千百年后后世之人不知真假,怕是爹爹亦会被后人误解呢!”

“哈哈哈~”

李世民小心翼翼的撒着眼药。

李渊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
“二郎莫要担忧,此事决然不会发生。”

李渊扯了下白须,眯着眼舒爽言道:“昨夜为父曾询问景儿,可有法子避免此等恶事。

景儿言说待千百年后,历代君王可称二者唯有你李世民一人。

只需在提及刘奭之时加上一个二字,后人便决然不会怀疑此事与为父有关。

是以为父方才连夜派人出宫,亲自将刘奭改为刘二陛下。

想来即使后人不知这其中因由,也定然不会冤枉为父!”

“呵~

呵呵~”

李世民闻言满头黑线,却又半点发作不得。

此时此刻遇上李景与李渊联手,他仿佛忽然之间有了在秦王府时的悲哀。

这祖孙二人一人善于布局谋划,另一人又身份高贵半点怠慢不得。

而他这大唐实际上的掌控者,反而束手束脚不敢放手施为。

这当真是……何其悲哀啊!

“刘季述!

太子如今身在何处?”

李世民咬紧牙关怒声问道。

刘季述闻言一怔,苦笑着回道:“启禀陛下。

太子殿下适才派人来报,皇后娘娘偶感不适,他要在立政殿为娘娘祈福祷告。

宫外无论发生何事,皆不许派人打扰。

否则一旦惊扰了皇后娘娘,定要让奴婢等人吃不完兜着走。”

“混账!

这——逆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