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氏府邸。
大理寺的消息陆续传回,案情的进展更是令在场之人胆战心惊。
“家主!
外间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?
你当真为了保护待价,与崔仁师一同陷害太子殿下?”
“是啊,家主。
您怎可为了一己之私,置我京兆韦氏于不顾?
那小太子素来睚眦必报心狠手辣。
他若是盯上我京兆韦氏,你我日后又岂能安生!”
“就是!
如今京城百姓已然怨声载道。
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几句,我京兆韦氏日后又该如何在京城立足?
更何况小太子手段不凡,尔等何人可保我京兆韦氏决然不会有事?”
“……”
正堂之内。
十数老者群情激奋,皆对韦挺此举甚为不满。
如今金凤楼一案几乎真相大白,京兆韦氏已然被此案推上风口浪尖。
想来随着案情的越发明了,民间百姓对韦氏的恨意也自然会越发浓烈。
到时候即便是韦氏数十年的积威,也断然无法镇压百姓的怒火。
更何况有《汉宫秋》的珠玉在前,百姓又怎会相信韦氏自己的辩解。
就算韦氏之人当众言说绝无此事,甚至当众与崔仁师一系断绝关系,愤怒的百姓也必然不会放过他们。
“唉!”
眼见韦氏族人抓耳挠腮,焦急的四下里来回踱步。
韦挺无奈的叹息着站起身,刚欲劝解开导一番,却突然看见一名家仆疾步而来。
“老爷,老爷,不好了!
门外来了一队官兵,说是要请大公子回大理寺问话呢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韦氏众人闻言大吃一惊,看着尾随家仆而来的官差,愤怒的质问道:“此乃我韦氏正堂,尔等怎敢不请自入!”
“呵呵~”
刘荣不屑讥笑,面无表情的直言说道:“韦御史。
末将奉戴胄戴寺卿之命,前来请韦待价回大理寺问案。
还请韦御史行个方便,莫要让末将为难。”
“让你为难?!
李荣,老夫便是为难你又如何?”
韦挺眯着双眼,神情复杂的说道:“若本官未曾记错,你乃是太子殿下身边之人吧。
可本官委实不知,大理寺何时有了宫廷侍卫!
你这东宫的太子近卫,又何时有了缉拿百姓之权?”
“嗯?!”
刘荣闻言脸色大变,不过瞬息之间又快速隐去。
韦挺适才情急之下的无心之言,隐藏的信息委实令他极为震惊。
只是此时此刻,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且这等大事唯有交给李景决断,他可不敢私自揭破坏了李景大事。
“韦御史误会了。
他才是此行主事,本将军只负责护卫韦公子安全。”
刘荣绷着脸深吸口气,指着身旁之人沉声说道。
韦挺闻言愣了一下,颇为不满的应道:“我京兆韦氏在民间亦有些许声望。
如今只凭区区几名衙役胡乱攀咬,尔等便想强闯我韦氏府邸肆意抓人?
敢问这位将军,你这是当我韦氏好欺负吗?!”
“末将绝无此意。
不过韦御史这是不愿放人?”
刘荣毫不在意的笑了笑,微微抱拳说道:“既然韦御史不顾朝廷法度,强行阻拦官差办案,末将也只好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。
但临行之前殿下特意叮嘱。
若韦御史当真有这等胆子,便转告韦御史,待会儿莫要后悔才是!”
“哼!
本官做事从未后悔!
这位将军请回吧!”
韦挺硬气的挥了挥手。
刘荣见状,满不在意的领着一脸茫然的衙役离去。
他跟随李景已有数月,清依一案又是全程参与,自然明白李景接下来的打算。
想来此刻韦氏府邸的门外,早已被尾随而来的百姓包围。
一旦韦挺公然抗法的消息传出,这些百姓必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……
“交出韦待价!”
“对!
韦待价残害清依小娘子,必须把他交给大理寺法办!”
“快叫韦待价出来,某家倒要看看他是何等模样!”
“这还用问!
似清依小娘子这等绝色佳人,何人会舍得伤其分毫。
想来唯有拿猪狗不如的畜生,方才会痛下这般狠毒的心思。”
“……”
韦氏门外十数丈,此刻已然被数百吃瓜百姓包围。
若非临行之前李景特意劝慰一番,想来韦氏大门早已被群情激奋的众人攻破。
门房见之惊骇欲绝,战战兢兢的扶着大门独身而立。
而在其身后数丈之内,数十家仆手持各色武器,脸上亦是满脸的惊恐。
虽然百姓手中并无兵刃,但数百上千人黑压压的一片,这等心里恐惧常人自然难以体会。
更何况在这漫无边际的人群之中,隐隐以二十余皮肤黝黑的壮汉为首。
凭借管事家仆十数年来识人看人的本事,一眼便可看出这些人定然是大唐的精锐兵卒。
若是果真如此。
一旦双方发生冲突,恐怕韦府一众家仆齐上也不是这二十人的对手。
可是身为韦氏家仆,众人又怎敢退却分毫?
“交出韦待价!”
“交出韦待价!”
“交出韦待价!”
“……”
韦氏门前喊声震天。
眼见刘荣等人无功而返,围观百姓越发的群情激奋。
只是当看见韦挺等人之时,喧闹的声音又不由得小了几分。
毕竟在大多数京城百姓的眼里,京兆韦氏的确是一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。
若非如今人多势众,恐怕胆小之人早已一哄而散。
“此乃我韦氏祖宅,尔等想要作甚!”
韦挺面向众人怒声大喝。
百姓见之顿时面色复杂。
刘荣暗中使了一个眼色,一名“百姓”立即大声质问道:“韦氏祖宅又如何?
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莫非韦氏一族更在皇室之上?”
“混账!
尔是何人,竟敢在此胡言乱语!
老夫堂堂韦氏之主,又何需理会尔等这般无知小民!”
韦挺闻言勃然大怒,只是神态之间又隐隐有些担忧。
毕竟世家的立足之基,便是其在乡野之间的名声。
若是失去百姓的支持,世家亦不过是只肥羊罢了。
到时候李二陛下想要将其搓扁捏圆,皆可随其心意行事。
“事无不可对人言!”
“百姓”大喝一声,梗着脖子说道:“若韦家主当真问心无愧,又何必在此遮遮掩掩。
若金凤楼一案当真与韦公子无关,他又为何藏着不肯见人!”
“放肆!
尔是何等身份,待价为何要听你驱使!
若非老夫……”
“家主!
家主!
大事不好了,大公子他自尽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韦挺尚未说完,府中管家便惊慌失措的大步跑来。
韦挺闻之脸色一变,挺拔的身躯亦随之佝偻几分。
他冒着极大的风险与李景作对,除了心中隐藏的秘密,便是想要保住韦待价的性命。
可如今他费尽千辛万苦,韦待价依旧难逃宿命。
那他这般仓促行事又有何意义?
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白白为韦氏惹来灭门之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