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府。
一名仆人手捧请帖,愤愤不平的朗声说道:“老爷。
崔氏管家送来请帖,恭请老爷今夜前往醉仙楼赴宴。
可是老奴听闻这醉仙楼皆是五品以下的官员,崔仁师这分明便是想要羞辱老爷!”
“呵呵~
无妨!
他崔仁师大限将至,也唯有这般逞逞口舌之利罢了。
他想要借机羞辱老夫便随他去吧,老夫可不会与将死之人太过计较。”
韦挺淡定的摆了摆手,言语之中却暗含愤恨之意。
毕竟崔仁师这般公然羞辱于他,他的心中又怎会全无恨意。
只不过他比崔仁师更为清醒,自然也比之更能看清全局。
适才李世民忽然下旨力挺崔仁师,着实令他惊诧之余心生警惕。
虽然这一切看似皆有迹可循,但不知为何他却隐隐有些怀疑,此乃李景刻意布局所致。
毕竟以李景的聪慧奸滑,又怎会当面顶撞李二陛下。
这等愚蠢的行径除了不通人情世故的莽夫,绝无一人会如此愚蠢。
“待会儿派人送份贺礼去崔府,这醉仙楼便不必去了。
崔仁师若是问起,便说老爷我身体不适不便赴宴,暂且让他高兴高兴。”
“是,老爷!”
……
日落时分。
崔氏府邸。
已然沉寂十数日的崔家,终于在今日再度热闹起来。
崔仁师身着华服站在门首,亲自迎接着应邀而来的朝廷官员。
众宾客见状亦是满脸笑容,奉上礼物热情的拱手施礼。
毕竟在主客双方看来,李世民此刻力挺崔仁师,不仅代表着崔氏一族的劫难已然过去,更是证明李世民打压世家的态度,也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。
否则一向视世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李二陛下,又怎会在崔氏即将落幕之时相扶一把。
想必日后只要大家耐心的蛰伏待机,天下世家终有一日会再创辉煌。
片刻之后,崔氏前院喧声四起、热情四溢。
崔仁师端着酒杯游走一圈,方才在众人的恭维之中返身踏入前院正堂。
“王家主今夜亲自前来,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。
你我自前些日子清风阁一叙,似乎已有数十日未曾相见了吧。”
崔仁师行至独桌前坐下,面带微笑的轻声问道。
王奎闻言点点头,轻笑着应道:“崔家主所言不错。
自上次清风阁一别,你我已有三十余日未曾见面。
老夫原想着邀请崔家主过府一叙,但也知崔家主近来事务繁忙,委实多有不便。
是以只得暂且作罢,待日后再与崔家主赔罪。”
“哈哈哈~
崔王两家同属一脉,王家主实在太过客气了。”
崔仁师抚须轻笑,很是开心的摇头说道。
如今王家的威势远超崔氏一族,王奎今夜这般给他面子,他的心中自然不甚欢喜。
“王贤弟今晚只管尽情享用,有何需要言语一声便可。”
“多谢崔家主美意。”
王奎公式化的笑了笑,转动着酒杯突然问道:“不过崔家主。
陛下命你十日之内交出崔贤侄,不知崔家主打算如何应对?”
崔仁师闻言,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愤恨之色。
他适才以兄长自称,不过是想在言语之上占些便宜,表明他与王奎争夺世家话语权的决心。
可王奎竟然如此不知好歹,居然当众向他询问崔昌平的去留。
这分明便是不给他面子,暗指他崔仁师乃是李二陛下的走狗!
“劳烦王贤弟挂心,为兄这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。
不过王贤弟大可放心,为兄率众对抗皇室已有多日,这等小小的变故还难不倒老夫!”
崔仁师仰着头一脸自得。
仿若往日失败的战绩,此刻也成了他吹嘘的本钱一般。
王奎见状摇了摇头,直言不讳的低声说道:“崔家主误会了。
老夫询问崔贤侄去处并非有意刁难,而是替诸位亲近同僚带句话罢了。
想来崔家主也知那紫枫园的根底,当知诸位同僚如今心中所想吧。”
“嗯?!”
崔仁师闻言一愣,顷刻间明白王奎此言何意,更是明了为何今夜会有三十余高官受邀而来。
显然这些人今夜并非为了恭贺他崔氏脱难,而是想要从他嘴里打探崔昌平的行踪。
毕竟那紫枫园里的勾当牵连太广,一旦暴露怕是绝无一人得以幸免。
众人这是想要趁着崔昌平落网之前杀人灭口,提前剪除后患。
可是,如此一来众人又当他崔氏是什么?
眼睁睁的看着亲子死于他人之手,他崔仁师日后还有何面目在京城立足?
“呼~”
崔仁师思虑片刻长出口气,看着王奎正色说道:“王家主尽管放心,此事老夫自会处理妥当,决然不会连累诸位同僚。”
“这……
呵呵~”
王奎闻言轻笑一声,偏过头微笑言道:“崔家主,此事事关重大。
只凭崔家主这一句保证,老夫实在不好向大家交代。
不如崔家主告诉老夫崔贤侄藏身之处,老夫待会儿也好与诸位同僚分说一二。”
“哼!
王家主这是信不过老夫?”
崔仁师陡然变脸,却也不愿在此刻闹翻。
王奎见状毫不退让,梗着脖子应声说道:“清河崔氏统领天下世家,老夫又怎会信不过崔家主。
只不过诸位同僚苦苦相逼,老夫也不得不向崔家主询问一二。
否则一旦诸位同僚联手发难,我王氏一族怕是抵挡不住啊!”
“你!!!”
崔仁师闻言勃然大怒,却又半点奈何王奎不得。
今夜王奎身后站着数十世家,以如今清河崔氏的衰落之态,实在无力与之对抗。
只是他即便想要交出崔昌平,也实在不知这逆子去了何处啊。
“王家主!
老夫若是告诉你,老夫也不知昌平踪迹……
你可信?”
崔仁师犹豫片刻,苦笑着问道。
王奎闻之淡然一笑,点头回道:“既然崔家主有言,老夫自然相信。
只是不知今夜前来的数十同僚,是否会像老夫这般轻信于人?”
“吭哧~
吭哧~”
崔仁师重重的喘着粗气,恍若无意的扫了眼在场之人。
能与他同桌的自然皆是五姓七望之人。
只看众人此刻一副漠不关心的淡然模样,便可知众人对他适才之言一个字也不信。
可是崔昌平自从逃离崔府便失去行踪,沿途也未曾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。
他如今只当崔昌平是躲在何处不敢偷玩,唯有等其主动现身。
但以如今的情况观之,这等说词必然无法说服众人。
今夜他若是说不出崔昌平的住址,这次夜宴怕是要不欢而散了。
而接下来迎接他崔氏的,也必然是数之不尽的弹劾攻击。
以清河崔氏如今的实力观之,怕是不到十日便要分崩离析。
可是,他是真不知道崔昌平的踪迹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