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。
正堂。
与明德殿的“父慈子孝”截然不同,崔府众人的脸上尽显焦虑凝重之色。
适才李世民的旨意传来,崔氏最后的希望便已然破灭。
而韦挺的突然倒戈,更是令崔家上下猝不及防。
众人皆不明白韦挺为何会在忽然之间相助李景。
难道韦待价是其夫人**所生,韦挺早已对其百般厌恶?
否则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逼迫至死,韦挺又怎会反倒帮助仇人脱身。
“如此犯忌讳之事竟然也被他轻易脱身。
日后我等再想寻他的破绽加以利用,怕是不会再如今日这般简单了。”
“可不是!
数十官员上奏弹劾陛下却视而不见。
韦挺一人为其张目,陛下却独独对他褒奖有加。
这分明便是公然徇私,借助韦挺之口为小太子脱罪!
也不知这韦挺究竟想要作甚,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崔氏作对!”
“哼!
作甚?!
他想必是见我崔氏落难想要取而代之!
此番若非他临阵倒戈,小太子必然无法轻易脱身。
如今世人皆知他于小太子有恩,日后小太子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寻他麻烦。
如此一来京兆韦氏必然占得先机,恐怕当真要凌驾于我崔氏之上了!”
“他做梦!!!
不管这京城世家日后由谁统领,但决然不会是他京兆韦氏。
他韦氏想要凌驾于我清河崔氏之上,简直是痴心妄想!!!
他若是不知好歹螳臂当车……
哼哼!
自有人会与他清算!”
“……”
崔氏之人一脸的义愤填膺,适才冷清的气氛却也随之缓和不少。
毕竟面对李景这尊大佛众人无计可施。
但面对京兆韦氏这等地区性的世家,高傲的崔氏族人可不会将其放在眼里。
若是当真将对手换成韦挺,众人想必很乐意用他来发泄怒火。
以崔氏与王氏李氏之间的交情,其余四姓世家也定然会给崔氏一个面子。
“老爷!
老爷!”
正在这时,一名家丁满脸惊恐的疾步而来。
崔仁师见状心神一震,悍然起身问道:“何事如此惊慌?
可是宫里有何动静?”
“不是呢,老爷。
是宫里来了传旨的内侍,要您立刻去前院接旨呢!”
家丁手足无措的说道。
如今崔仁师禁足家中已有十数日,一众家丁仆役便如同等待宣判的囚犯一般。
今日好不容易等来圣旨,却又不知是喜是忧。
若崔仁师一旦有事,崔氏满门注定难逃厄运。
此刻他尚能口齿清楚交代情由,已然算是极为难得了。
“呼~”
崔仁师闻之深吸口气,咬紧牙关吩咐道:“也罢。
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尔等皆随老夫前院接旨吧!”
“……诺!”
……
“门下:
御使大夫崔仁师教子不严,致使京城百姓大受其害。
着其即可……
便是太子李景也不可阻拦!”
“啊?!”
短短数十呼吸之间,崔仁师的心情便犹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。
先是听闻李世民令其交出崔昌平以求自保,复又听闻李世民赐其查探卷宗参与审问之权。
甚至面对令其恨之入骨的李景,也全然不必像往日那般束手束脚。
如此一来,他便可在崔昌平一案中左右腾挪。
即便是稍微动些手脚,也足以让崔昌平避免死刑的责罚。
如今他倒要看看,那自以为得计的韦挺若是得知这个消息,又该是怎样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懊恼模样。
可是……
这是真的吗?
有李景在旁盯着,素来痛恨世家的李二陛下,又怎会给他翻盘的机会?
莫非这又是李景设下的圈套?!
“崔大夫?
崔大夫?”
眼见崔仁师怔怔出神,传旨内侍陪着笑轻声唤道。
若非临行之前李景特意叮嘱,务必在崔仁师面前保持献媚与讨好,他此刻想必早已大声斥责。
毕竟他传旨十数载,大喜过望之人见过,嚎哭绝望之人也见过。
但却从未见过如同崔仁师这般脸色阴晴不定,似乎是在怀疑圣旨真假之人。
这可是藐视皇权的大不敬之罪!
若是换作寻常时节,他此刻必然已经转身返回皇宫,定要在李二陛下面前告崔仁师一状。
“咳咳~”
感受着后背处传来的疼痛,崔仁师猛然之间回过神来。
待其看清内侍脸上“发自内心”的讨好之色,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一空。
在他看来作为宫里的传旨内侍,定是极会察言观色之人。
若非李世民当真有心赦免于他,向来高高在上的内侍定然不会对他这般讨好。
至于赦免他的原因,自然是为了约束小太子日益壮大的权柄。
而此时此刻的他,便犹如恋爱中的痴傻男女一般。
分明已然眼见为实,却还是会不自觉的替对方寻找开脱的借口。
或许这便是在绝望之下的自欺欺人吧。
“内官大人此番辛苦,还请入内饮一杯清茶。
待本官安顿好家眷,定要与内官大人痛饮一番!”
崔仁师恢复往日神采,得体的拱手说道。
内侍闻言连连摆手,微笑言道:“不过是些许小事,崔大夫实在不必太过客气。
且陛下还等着奴婢复命,奴婢委实不敢在此久留。
只望崔大夫日后飞黄腾达,莫要忘了奴婢这等残缺之人。”
“哈哈哈~
一定,一定!”
崔仁师闻言放声大笑。
内侍再度施了一礼,便领着侍卫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的任务已然完成,自然不愿留在即将毁灭的崔府沾染晦气。
可他这番不求回报的态度,却反而被崔仁师当作了知进退之故。
若非李世民当真对他寄予厚望,这些雁过拔毛的内侍又怎会不要赏钱便走。
“来人!
今日我崔府设宴,款待京中一众世家同僚。
尔等即刻去各府送上请帖,务必邀请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前来赴宴。
至于五品以下……
呵呵~
便在醉仙楼摆上几桌,让其自由吃喝便可!
我清河崔氏这等高门,可不是谁都能入的!”
“老奴遵命!!!”
“哈哈哈~”
……
崔府之中的变故,瞬息之间便传遍整座京城。
百姓对之不甚明了,文武百官却对其却感到甚是惊讶。
毕竟今日早朝之时,李世民方才借韦挺之口为李景开脱。
如今仅仅过去不到三个时辰,李世民怎又突然下旨力挺崔仁师?
难道在这短短的须臾之间,皇宫里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,导致向来讨厌世家李二陛下放下成见,愿意与已然衰落的崔氏联手不成。
片刻之后。
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时,一道太子殿下当众挑衅李二陛下,被其重责五十大板的消息便甚嚣尘上。
原本心生猜疑的百官恍然大悟,尽皆幸灾乐祸的摇头轻笑。
如此一来,李世民的变化便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只是这不安分的太子殿下似乎有些太过大胆,难道是近来太顺以至于有些膨胀了。
可是同样的消息传入李世民耳中,换来的却全是头疼与惊讶。
他此刻隐隐有些分不清,李景适才的挑衅是无心之失,还是有意为之。
难道这又是一箭三雕的计中计、局中局不成?
这不省心的大儿子莫非当真是造孽转世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