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殿内鸦雀无声。
长孙皇后抚摸着李景的头顶,一脸与荣有焉的自豪之色。
李世民见之只得悄然握紧拳头,心中顿觉五味杂陈甘苦参半。
毕竟有一擅长谋略布局的太子,他自然是心生欢喜。
可身后紧跟着喜欢琢磨人心的接班人,他又委实感觉汗毛倒竖如坐针毡。
他也不知待满朝文武皆被其玩弄一番之后,会不会轮到他这伟岸英明的大唐皇帝。
若到时候李景闲来无事,又会不会整日缩在东宫研究他李二陛下的心理变化。
若果真如此,他怕是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。
“太子,这心理学为父也颇感兴趣。
你待会儿让人送一份去甘露殿,为父闲暇之事也好与你指点一番。”
李世民想了想,红着脸沉声说道。
李景闻言毫不顾忌的嗤笑出声,缩在长孙皇后身旁笑着应道:“父皇放心。
孩儿待会儿便让小胖子誊抄一份给您送去。
想来以父皇惊天动地的智慧,定可在三五月内超过小胖子。
至于孩儿父皇大可不必理会,孩儿所学破杂,于心理学一道只是略懂一二!”
“逆子!!!”
看着李景得意洋洋的表情,李世民从牙缝中蹦出两字。
只是长孙皇后对他近来所为颇为不满,他也不想在此刻激怒长孙皇后。
是以只得强压下心中怒火,眯着眼冷声问道:“为父往日前来这明德殿,你皆是托故不出从未率众迎接。
今日你这般反常,想来必有所求吧!”
“父皇误会孩儿了,孩儿怎敢如此怠慢父皇!”
李景连连摇头辩解,李世民见之心头稍微松快几分。
至少李景尚且知晓君臣之道,不敢在众人面前落他李世民的面子。
只是不待他高兴多久,便听闻李景再度言道:“而且今日这不是还有母后吗?
父皇有所又不知,每逢母后驾临孩儿皆会率众迎接呢!”
“啪~”
“哎哟!”
“还敢胡闹!”
眼见李景得寸进尺,李世民更是早已满脸涨红,长孙皇后只得头疼的拍了他一巴掌。
她也不知这不省心的大儿子哪来的自信,敢于这般挑衅李二陛下。
若是当真惹怒李世民,便是她与李渊联手,也无十足把握保住李景的性命。
“二郎!
景儿还小,你便饶他一次吧。”
念及此处,长孙皇后放下不满柔声恳求道。
李世民闻言一怔,悄然瞥了眼正朝他挤眉弄眼的李景,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只是即便如此,他心中依旧有些警惕不安。
毕竟以李景往日所为观之,这一舍一得之间的代价可不会太过便宜。
“太子,你给朕等着!
待崔仁师一事之后,朕再与你好好清算!”
李世民想了想,装模作样的呵斥道。
李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,趁机抱拳说道:“父皇。
待崔昌平尸首暴露,崔仁师与韦挺必起生死之争。
可如今崔氏一族日渐衰微,京兆韦氏却实力雄厚。
父皇若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,还需给崔仁师一些支持才行。”
“嗯?!
支持?!
你想要给崔仁师什么支持?”
李世民闻言思虑片刻,正色问道:“太子,你需记住。
这皇恩浩**给出去容易,再收回来怕是就难了!”
“呵呵~
收不回来不收便是。
崔仁师若是喜欢这等夺命的甜头,到时候随他一同入殓下葬又有何不可?”
李景坦然一笑,满不在乎的说道。
李世民闻之只觉牙疼,极为无奈的捏了捏眉头。
夺命的甜头?!
李景这显然是想以利为饵,加大崔仁师与韦挺之间的争斗力度。
毕竟当两名壮汉互殴之时,旁人突然给其中一人递上一柄大刀。
想必原本赤手空拳的治安纠纷,顷刻间便会升级为你死我活的刑事案件。
到时候即便崔仁师二人想要罢手言和,也决然不是那般简单。
“说吧,你到底想要如何算计崔仁师?”
李世民叹了口气,认命般的问道。
李景闻言收起玩闹的表情,正色说道:“启禀父皇。
崔仁师如今只是御史言官,并无查案审案之权。
就算其收到风声崔昌平被韦挺所害,也决然无法强闯韦府探查。
可一旦令韦挺有了喘息之机,崔仁师平静之后难免生出变故。
是以父皇不如颁下圣旨,责令崔仁师十日之内务必交出崔昌平结案。
否则一旦超过时日,便以同谋之罪惩处崔氏一族。
不过为显父皇宽厚仁慈,未免旁人误会父皇刻薄寡恩,父皇不妨在圣旨里言明,暂予崔仁师十日查案之权。
无论此案涉及何人,亲王之下皆不可阻拦。
想来到时候韦挺即使想要转移尸首,也已然悔之晚矣。”
“呵呵~
你倒是有胆,这圣旨皆已替为父想好。
不如为父与你母后去扬州转转,这皇帝之位交由你来掌管如何?”
李世民闻言,一脸阴森恐怖的笑道。
李景见之撇了撇嘴,梗着脖子说道:“父皇若是有心懒政,不如交给李高明玩玩?
孩儿如今正值长身体之时,可不想如同父皇一般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!”
“混账!
太子,你这是在嘲笑朕?!”
李世民闻言怒而起身。
李景见状怡然不惧。
适才李世民以前往扬州自比杨广,岂不是在说他有造反之心。
既然李二陛下不讲武德含沙射影,他又怎会甘愿忍下这等试探。
毕竟如今崔氏一案收官在即,李二陛下绝不会闲置他而不用。
如此一来不过禁足时日增加些许,他又怎会在意这等不痛不痒的惩罚。
更何况在他的计划里,李二陛下若不生气发怒,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达成目的。
“娘!
爹爹恐吓孩儿,您也不管一管?”
“还敢胡说!”
李景俯身哀求,长孙皇后顺势搂着他点了点额头。
李世民见之咬了咬牙,愤而挥手转身离去。
“太子李景行为不检,着其罚俸半载禁足一月。
御使大夫崔仁师教子不严,令其十日内交出崔昌平。
否则时日一到,崔氏一族皆以同谋论处。
但念在其往日于国有功,特赐其查案之权……
此事无论何人皆不可阻拦,即使太子李景亦不例外!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刘季述闻言躬身应诺。
长孙皇后见之再度用力点了点李景额头。
只是看着怀里畅笑不已的李景,又很是头疼的斥责道:“还敢作怪!
到时候崔仁师借机向你发难,为娘倒要看你如何处置!”
“嘿嘿!
娘放心,孩儿早有应对之法。
这崔仁师若是不向孩儿发难,孩儿反而没有借口杀他。”
“嗯?!
如此说来,你适才是故意惹你父皇生气?!”
“当然!
娘可还记得超限效应?
以父皇要面子的性子,孩儿若不惹他生气,他又怎会为了给孩儿添堵,暂时放下李唐皇室的颜面。
您且等着看吧,待……”
“待个屁!
你这逆子,竟敢如此算计为父,为父今日定要打死你!”
“啊?!
父皇,您不是走了吗?!
娘救命啊,父皇他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