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丽正殿内灯火通明。
李景手捧厚重卷宗,一会儿凝眉沉思不语,一会儿又坚定的摇头叹息。
自刘荣取回卷宗,他便与李泰等人通宵达旦的审阅资料。
若非颜令宾如今有孕在身,想必也会在此处帮忙。
只是直到此时此刻,他依旧未曾找出任何线索。
虽然这些案子桩桩件件皆与世家有关,其中也不乏徇私舞弊的嫌疑。
但要凭借这等小事达成复兴崔氏的目的,显然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毕竟当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之时,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替崔仁师出头。
而崔仁师若想以此要挟官员替他办事,想必只会自食恶果、反噬其身。
“殿下,此乃最后一份卷宗了。”
盏茶功夫之后,小桂子俯身递上最后一份卷宗。
李景随手翻看片刻,便叹息着将其丢给小胖子。
“老刘,你说崔仁师究竟想要作甚?
他又到底抓住了什么把柄,以至于父皇迫不及待想让本宫收网?”
李景捏着眉头,恍若无意的问道。
刘荣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,苦笑着回道:“卑职不知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“又是不知?!
老刘啊,你身为大内行厂的间谍头子,竟然每次询问皆是一问三不唐。
若是给你换一个脾气暴躁的上司,你怕是早就被人革职查办了。”
李景漫不经心的开着玩笑,刘荣只得低垂下头苦涩不言。
且不提大内行厂方才成立不足一年,在根基底蕴之上委实有些不足。
即便是他当真知晓答案,也决然不敢在此刻放肆直言。
毕竟李景适才不仅是在询问崔仁师之意,亦是在猜测李世民为何会这般急切结案。
似这等事情已有妄测君意之嫌,他又怎敢当着小胖子的面轻言半句。
“罢了,罢了。
你不愿说本宫也不勉强你,今日便就此打住吧。”
李景不在意的挥挥手,起身接着说道:“不过在查清事实真相之前,本宫暂且不愿与崔仁师碰面。
你且派人紧盯着崔府,以免这只老狐狸突然玩什么花样。”
“卑职遵命。”
刘荣闻言正色拱手。
李泰却猛然抬起头,极为不满的说道:“大兄!
你适才分明说过,我今夜若是留下助你,明日你便会接见崔仁师。
如今我已陪你熬了一夜,你又怎可食言而肥!
更何况你若是避而不见,父皇明日定会寻我麻烦!”
“呵呵~
父皇寻你麻烦又与本宫何干?”
李景摊摊手,翘起嘴角戏谑说道:“小胖子,你别以为为兄不知。
你今夜留在丽正殿并非为了相助为兄,而是为了躲避母后的责罚!
你担心母后处罚丽质之后尤不解气,还会拿你这身肥肉开刀。
就你这点小心思还敢在为兄面前班门弄斧,你也不看看为兄是谁!
哼!”
“你!!!”
李泰闻言怒而起身,圆脸之上满是愤恨之色,却毫无半点被李景揭穿的尴尬。
近来他在科学研究之上略有收获,他便不信李景会当真与他翻脸。
“李景,本王处有何动静想必你也知晓。
如今本王有难,你只说你救不救吧!”
李泰用力挥手,绿豆大的眼珠灵巧转动。
李景见状笑了笑,摸着下巴轻声说道:“救你也行,不过却不在今日。
如今崔仁师的意图不明,为兄绝不会像傻子般仓促动手。
不过你若是给为兄一点好处,为兄也并非不可为你冒险一试。”
“哼!
李景,你少来糊弄本王,本王可不似旁人那般容易哄骗?”
李泰愤然仰起脖子,全然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。
李景见状磨了磨牙,一脸凶恶的追问道:“小胖子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
若明日为兄依旧按兵不动,父皇决然不会兑现承诺出手助你。
一旦母后怒气难消当真想要责罚于你……
你怕是会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呢!”
“你敢!!!
哼!”
李泰心头一紧,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愿松口。
李景见之无奈的叹了口气,摇着头可惜的说道:“好吧。
既然你真心求助,本宫便勉为其难助你一次,谁叫你是本宫的弟弟呢。
不过本宫有言在先,此事甚为凶险,你近来提取出的物质本宫要双份!”
李泰闻言想了想,用力点头应道:“好!
只要你替本王拦住母后,本王日后皆可送你双份。”
“成交!”
李景开心的与李泰击掌为誓。
随即转头看向刘荣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老刘,前几日崔府夜宴,你可知皆有何人受邀前往?”
“卑职知道。”
刘荣点点头,沉声应道:“殿下。
据探子回禀:
王氏家主王奎、郑氏家主郑宁、李氏家主李震……
大理寺丞沈一君、户部侍郎乔正康、兵部主事苏庆民……皆有参与!”
“呵呵~
这人倒是不少。
不过想来这些人皆与崔昌平一案有关。
既然如此,本宫若是暴力除之,也不算是残害忠良对吧。”
李景冷笑一声,眯着眼冷声说道:“你即刻带人暗中出宫,随便挑几个人给本宫绑了。
既然崔仁师想要以把柄威胁百官,本宫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!”
“这……
殿下,绑架朝廷官员必然会引发百官惊惧。
到时候一着不慎,怕是会引起骚乱呢!”
刘荣闻言心头一惊,鼓起勇气小声劝道。
李泰等人亦是一脸的赞同,尽皆感觉此事甚为不妥。
李景见状讥笑一声,满不在意的挥手说道:“百官惊惧又如何?
即使众人皆知此乃本宫所为,没有证据又能拿本宫怎样?
更何况你难道是榆木脑袋不知变通,不会把此事栽赃在韦挺头上?
既然本宫操劳一夜也猜不透崔仁师心中所想,那便索性掀了棋盘从头再来。
总之你要记住,这棋局唯有本宫可胜!
凡是对本宫不利的局面,你就给本宫掀了他!”
“诺!
卑职记下了!”
刘荣似懂非懂的拱手一礼,毫不迟疑的转身便走。
他虽然感觉这等做法极不要脸,但既然李景吩咐他便不会有丝毫犹豫。
只不过自今日始,他对李景脸皮的厚度又多了几分清晰的认识。
这等打不过便掀桌子的做法,他活了数十年也从未见过。
看来李景不仅善于布局谋划,更善于把自身优势转化为胜势。
只是无论如何美化,李景的法子皆逃不过不讲武德的恶名。
若非其所行之事皆对百姓有利,他宁愿自尽以谢李景救命之恩,也决然不会替李景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