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有云: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
至易水之上,既祖,取道,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
又前而为歌曰:
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
复为羽声忼慨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
《易水歌》亦有云:
月黑杀人夜,风高放火天。
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
是以李景不知月黑风高杀人夜,这类说法究竟出自何处。
但他却可以肯定月黑风高于古人而言,的确是刺客出没的最佳时机。
而今夜的长安城街头明月不显,伸手不见五指,显然与月黑风高交相呼应。
只不过李景不太喜欢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,毕竟对于愚蠢自大的太子丹他是颇为看不上的。
就如同司马光对太子丹的评论:
燕丹不胜一朝之忿,以犯虎狼之秦。
轻虑浅谋,挑怨速祸,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,罪孰大焉!
而论者或谓之贤,岂不过哉!
夫为国家者,任官以才,立政以礼,怀民以仁,交邻以信。
是以官得其人,政得其节,百姓怀其德,四邻亲其义。
此言大意便是太子丹冲动愚蠢,只凭一腔热血胡乱行事。
不仅令其身死道消,更是累及祖宗无人祭祀,家国毁于一旦。
而后世夸奖太子丹圣贤英勇者,想来便如他一般愚昧无知。
就像李景在后世遇见的无脑喷子一般,只言热血不思谋略,还总以为旁人皆是傻子,世间唯有他是聪明人。
岂不知在明眼人眼里,这等酷爱无脑爽之人便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。
尽是空长脑子不思其用的废物,暴殄天物的底层罢了。
……
丑时初刻。
一栋荒僻的两进宅院。
刘荣拨弄着唯一一根灯芯,就着昏暗的烛火看着堂下三人。
“他们便是大理寺丞沈一君,户部侍郎乔正康,兵部主事苏庆民?”
“是的,首领。”
左侧黑衣人拱手一礼,躬身上前应道。
刘荣见状点点头,随手取下中间一人口中麻布,歪着头问道:“你便是乔正康?”
“你是何人?
为何把本官帮来此处?”
乔正康强装镇定的反问道。
刘荣闻言笑了笑,摩挲着手中匕首轻声应道:“你不必知晓某家是谁,这对你而言并无好处。
你只需如实回答某家问题,或许某家事后还能饶你一命!”
“大胆!
本官乃是户部侍郎,堂堂正四品下朝廷官员。
尔等若敢伤我分毫,今夜谁也别想离开这长安城!”
乔正康闻言梗着脖子喊道。
刘荣却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。
且不提他身后有李景撑腰,便是区区正四品下的身份,他也丝毫未曾放在眼里。
“砰~”
“啊!!!”
刘荣突然抬脚,用力揣在乔正康胸口。
眼见其顺势摔出去三五米,方才极为不屑的呵斥道:“乔正康!
某家既然敢把你抓来,便不会在意你那朝廷官员的身份。
你若是再敢威胁某家,某家这便送你上路。”
“你!!!
咳咳咳~”
乔正康捂着胸口痛苦的轻咳两声,咬紧牙关委屈的说道:“老夫若是如实回答,你当真会放老夫离去?”
“当然!
某家主人最讲诚信,是以某家也决然不会食言而肥!”
刘荣面不红心不跳的笑道,心中却再度浮现出李景不要脸的模样。
乔正康不知其故,思虑片刻认命般的喊道:“说吧,尔等到底想要打探何事?”
“呵呵~
识时务者为俊杰,乔大人果然不愧是四品高官。”
刘荣随口调侃一句,返身坐下正色问道:“某家问你,崔仁师昨日前往刑部调阅卷宗,他究竟想要作甚?”
“啊?!”
乔正康闻言脸色一变,连连摇头说道:“老夫乃是户部侍郎,他崔仁师为何去刑部查案老夫又怎会知晓。
你若是当真想要询问此事,不如去找一刑部官员打探如何?”
“不知?!
呵~”
刘荣闻言讥笑一声,眯着眼嗡声说道:“乔正康。
某家今夜既然找上门来,便定已查清你的根底。
前些日子崔仁师查阅卷宗之后,便曾邀请你前往倚翠楼一聚。
虽然你二人谈话之时甚为小心,某家属下无法得知你二人到底说了什么。
但只凭崔仁师离去之时的满意表情,某家也可断定你必然被他抓住了把柄!
说!
崔仁师到底要你做什么?!”
乔正康闻言浑身颤抖,想了想咬紧牙关说道:“老夫不知你所言何意!
老夫前几日的确曾与崔仁师会面,却也不过是老友闲聊罢了。
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寻崔仁师追问,何必把老夫抓来此处受罪!”
“呵呵~
乔正康,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!”
刘荣叹了口气,随意的朝着身旁之人示意了下。
“既然乔大人不愿开口,你便用心招呼招呼他吧。
某家听闻水刑可把人活活吓死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“诺!”
“啊?!
你想干什么?
快住手,老夫可是朝廷官员,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!”
随从拱手上前,乔正康顿时仓皇后退。
刘荣看着其身下清晰的水痕,撇撇嘴嫌弃的说道:“说吧,崔仁师到底要你干什么?
否则这水刑一旦上身,一时半刻便是某家也无法令其停下。
到时候这犹如万蚁焚身之苦,乔大人怕是要足足享受一个时辰。
不过乔大人也不必担心。
若是水刑之下乔大人依旧不愿如实交代,某家手里还有开膛破肚、开颅取脑这等秘术。
想必乔大人体检之后……
啧啧,那滋味足以让乔大人铭记终身。
当然,如果乔大人还活着……”
“够了!
别说了!
我告诉你,老夫全都告诉你!!!”
乔正康不待刘荣说完,便面色苍白的大声喊道。
他来自贫苦之家,从小便深受蛇虫鼠蚁之苦。
适才只是听闻万蚁焚身一事,便已然令他肝胆俱裂、心神俱震。
更何况还有开膛破肚、开颅取脑这等闻所未闻的骇人手段……
这瞬息间便击破他脆弱的心神。
若刘荣所言非虚,待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他即使侥幸存活也必定生不如死。
既然左右皆逃不过一死,他又为何还要提替崔仁师保守秘密?
“老夫告诉你崔仁师想要作甚,但你绝不可为难老夫家人。”
“乔大人放心,罪不及家人某家还是知道的。”
刘荣难得的正经应道。
他早知三人之中乔正康的骨头最软,是以方才选择率先审问乔正康。
想来待其开**代,其余两人也不合再选择守口如瓶。
只是待他听闻乔正康所言,满脸得意之色瞬间消失。
这崔仁师崔家主,还当真是胆大包天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