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被杀在长安城算不上什么新鲜事。
即使被害者身在长安县衙门首处,百姓也不过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
可若是这三人皆为在朝京官,这等情况自然又另当别论了。
毕竟如今乃是贞观二年,不仅世家勋贵府中奴仆无数,便是魏征这等被人津津乐道的清官,家中亦有三五得力的护院。
可是昨日一夜之间,三人府邸却尽皆被贼人偷袭得手。
一家之主被人掳走也就罢了,十数守夜的仆人竟无一人察觉有何不妥。
只凭这份匪夷所思的手段,便可看出贼人并非四处流浪的游侠。
更何况苏庆民在临死之前,似乎也隐隐叫嚣着韦挺之名。
若非围观百姓大多严守口风,此事定然早已传遍京城。
只可惜古往今来皆不乏见利忘义的宵小之徒。
在有心之人明晃晃的铜钱引诱之下,当时发生何事很快便在民间流传开来。
但明眼人依旧有些不解,这收买百姓吐露实情者,看上去为何那么像是东宫侍卫呢?
莫非这太极殿的圣旨尚未传出,李景便已然笃定李世民会让他负责侦办此案?
若是果真如此,这皇室妖孽的智商似乎也太离谱了吧!
“哼!
以本官之见,此事定然是太子殿下所为。
若非如此,他又怎会命人散播谣言!”
长安县衙,刑部主事郑仁泰怒气冲冲的说道。
冯述闻言捏了捏眉头,绷着脸回道:“此案如今尚未明了,郑主事如此草率妄下论断,实在有失刑部官员之责。
若郑主事接下来依旧被私仇左右,本官唯有上报尚书大人,恳请刑部另派他人前来协助查案。”
“你!!!”
郑仁泰闻言怒火中烧,忿忿不平的瞪着冯述说道:“冯县令可别忘了,你如今早已不是东宫属官。
这等替太子殿下美言之事,还轮不到你这五品县令来做!”
“呵~
本官的确是五品县令,郑主事却也不过是六品主事!
本官倒想去刑部问一问,郑主事这般在本官大呼小叫,算不算是以下犯上!”
冯述冷笑一声,满含讥讽的说道。
郑仁泰闻之越发愤怒,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词。
难道要当着一干小吏衙役的面,直接搬出荥阳郑氏的身份压人?
他可丢不起这人!
正当二人剑拔弩张之时,刘安突然一脸喜色的疾步而来。
不待冯述出言询问,便抱拳拱手大声道:“大人,太子殿下来人了!”
“哦?
快随本官出去迎接!”
“不必了!
你这小小的长安县衙,本宫还不至于迷路!”
冯述闻言理了理官袍,刚欲动身便看见李景精神不振的缓步而来。
“微臣冯述、郑仁泰拜见太子殿下!”
冯述二人见状齐身拜道。
李景打着哈欠摆摆手,随口说道:“起来吧。
此刻并无外人在场,你二人也不必在本宫面前装腔作势。
本宫今日前来只为彻查昨夜一案,冯县令还是先与本宫说说案件详情吧。”
“微臣遵旨!”
冯述无视郑仁泰幸灾乐祸的目光,故作委屈的抬起头说道:“启禀太子殿下。
今日辰时值夜衙役按例开门办公,却发现大理寺丞沈一君、户部侍郎乔正康、兵部主事苏庆民三人浑身浴血,仰面躺在府衙门首……
如今三名朝廷官员遇害,民间百姓早已议论纷纷。
殿下若想追查此案,怕是不易拖延太久。
只是贼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的从三人府邸掳人,想来其身后的势力决然不会太过简单。
这件案子当真追查起来,恐怕会困难重重啊!”
“呵呵~
有困难难道便不查了?”
李景摇了摇头,正色说道:“此乃父皇当众下旨督办之案,无论如何尔等皆要给父皇,给本宫一个合理的交代。
且如今查案尚在其次,如何安抚民心方才是首要任务!”
“安抚民心?!
昨夜死者皆是朝廷官员,百姓并未惊慌失措。
微臣委实不知殿下所言之安抚民心是为何故?”
郑仁泰不解的皱起眉头,满脸不屑的问道。
李景闻之讥笑一声,朗声说道:“若有人**掳掠郑大人之妻女,事后又被无名义士所杀。
请问郑大人是替他申冤鸣不平,还是在旁鼓掌叫好?”
“殿下怎可如此比喻!!!”
郑仁泰闻言勃然大怒,却又不敢当面与李景对抗。
只得强压着拼命的心思,咬紧牙关沉声说道:“微臣往日虽曾得罪太子殿下,但微臣家眷却与此事全无半点关系。
殿下适才这般诅咒微臣亲眷,难道不觉得有些太过失礼!”
“失礼吗?
本宫只是就事论事,还当真未曾感觉有何失礼之处。”
李景故作迷惑的笑了笑。
迎着郑仁泰愤怒的目光,微笑着说道:“更何况本宫乃是当朝太子,你不过是区区六品刑部主事。
本宫出自大唐天下最为尊贵之皇族,你亦不过来自荥阳郑氏这等手下败将。
本宫今日便是欺你,你又能如何?”
“殿下怎敢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!
本宫今日没心思与你计较,你当感到荣幸才是!
若你当真惹怒本宫,今日便去县衙大牢里待着吧。
本宫别的本事没有,但这指鹿为马、颠倒黑白却是手到擒来。
你若不信大可试试,本宫定会让你感到极致的舒爽!”
郑仁泰尚未说完,便被李景挥手打断。
随即轻蔑的瞥了郑仁泰一眼,转头看着冯述说道:“冯县令,你即刻派人放出谣言。
沈一君、乔正康、苏庆民三人触犯大唐国法罪不容恕。
父皇已下令三司严查三人往日之过,若情况属实自会按照大唐律例处置。
而此番劫掠三人妄动私刑者,父皇也会念在沈一君三人有错在先,酌情予以从轻处罚。
不过此人毕竟触发我大唐律例,是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。
待其捉拿归案之后重责五十大板,再流放千里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冯述闻言眉头紧皱,迟疑着问道:“敢问太子殿下,这当真是皇帝陛下之命?”
“呵呵~
冯县令以为呢?”
李景翘起嘴角微微一笑,环顾左右低声说道:“本宫适才便已明确告诉过你,让你派人放出谣言引导舆论。
既然是谣言,是否当真出自父皇之口还重要吗?
只要百姓得知消息安分守己,官员得知消息暂且忍耐,父皇便决然不会追究此事。
待本宫查出案件真相稳定局势,到时候想要如何处置,自然便皆由父皇一言而决。
冯县令以为,此事可行否?”
“这……
可行,自然可行!”
冯述闻言摇了摇头,感叹着说道:“殿下英明神武,微臣多有不及也。
微臣这就去办,还请殿下稍待片刻。”
“去吧!
顺道让人把卷宗取来,本宫倒要看看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!”
“微臣遵旨!”